第二十三天,白霁寒把那两盆薄荷搬到了室内。天气预报说南城要降温,夜间的温度可能会跌破零度。她把两盆薄荷放在客厅窗台内侧,和那两盆绿萝并排立着。四盆植物在暖光里安静地舒展着叶片。浅绿色的发绳还在新薄荷的花盆边沿垂着,被室内的暖气烘得微微干燥了一些,颜色变浅了,边缘的毛线也不再黏连。
白霁寒蹲下来把那根发绳理了理,让它在花盆边沿垂得更自然一些。她想,南城的冬天快要过去了,但最后一波冷空气总是不肯轻易退场。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在酝酿一场雪。南城很少下雪,但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她不知道林许昕那边是什么天气。极北的地方,应该更冷,冷到她无法想象。她从来没问过林许昕那边的冬天是什么样子的,林许昕也没有主动说过。
那天下午白霁寒去了一趟超市。她买了一包三鲜馅的速冻饺子——就是林许昕以前包的那种口味。她推着购物车经过冷冻柜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把那一包饺子拿起来看了一眼,放进了车里。她没有看别的牌子,只拿了那一包。回到家她把饺子放进冰箱冷冻层,放在那袋还没吃完的手工饺子旁边——林许昕走之前包的那一包。两袋饺子隔着保鲜层对视着,一袋是旧日的手工痕迹,一袋是超市货架上的量产包装。
傍晚白霁寒煮了一碗面。西红柿鸡蛋面,按林许昕以前做的方式,放了一点点糖。她端着碗在沙发上坐下来吃了一口,味道和她记忆里林许昕做的不太一样——她的更酸一些,林许昕做的时候会放一点点糖来平衡。但白霁寒还是把整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她端着空碗去厨房洗的时候,在碗架上看见了那只深色碗。林许昕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一直放在那里。白霁寒把它拿下来用指尖沿着碗沿缓缓摸了一圈。釉面光洁而微凉,她把它放回原处,和旁边那两只并排放着。
晚上白霁寒坐在灯下翻开那本浅绿色的笔记本。她写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要落稳了才往下写:"今天南城降温了。我买了一包速冻饺子,三鲜馅的,放在冰箱里。和你以前包的那袋放在一起。你在那边冷吗。那边的冬天是不是比这里长很多。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那边的事。那时候我总是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聊。现在才发现,有些话如果当时没说,后面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她合上笔记本,没有再看第二遍,把它放回了书架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