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霁寒关灯躺下之后没有立刻睡着。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慢慢翻了个身面向窗户的方向，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床尾的被子边缘。她想起林许昕走之前的那个秋天，她们还一起在阳台上看星星。林许昕坐在旧藤椅上，她靠在她肩上，什么话也没有说，就那么安静地坐了一个晚上。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片月光正落在另一个时区。林许昕坐在那间极安静的房间里，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北欧冬季漫长的黑夜。桌面上摊着一叠文件，角落里放着一只深蓝色的陶瓷杯。她把杯子从桌角拿过来转了一圈，杯沿上那株手绘的四叶草在台灯光下微微泛着釉面反射的微光。她想起白霁寒握着米白色那只杯子的样子，想起她低头喝汤时睫毛被热气熏湿的弧度，她放下杯子，没有碰它。她只是看着它，像在确认它还摆在原处。

第二天白霁寒醒得很早。她走到客厅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四盆植物，暖气把室内的空气烘得干而暖。她蹲下来给它们浇了水，指尖碰了一下薄荷的叶片，指腹留下一点微凉的潮意。她没有拉开窗帘，站在玻璃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天空，隔着一层薄薄的窗雾看着南城十二月灰白色的天光，像在看一封从窗外递进来的、还没有被拆开的信。她不知道昨天那封信——她写在笔记本里的那一段——会不会也被什么人看见。但她想，也许有些信不需要被寄出，只需要被写下来。写下来的那一瞬间，它就已经抵达了它该去的地方。而她正站在一扇结着薄雾的玻璃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从灰白渗入淡蓝，再慢慢覆上一层浅淡的金色晨光，像一个正在被轻轻拆开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