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天,白霁寒做了一件她很久没有做过的事。她站在衣柜前,打开了最上层那格平时很少碰的隔板。里面除了铁盒,还放着一个旧手提袋。她把它取下来,拉开拉链,里面是几件叠好的衣服——都是林许昕的。她走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但衣柜深处还留着几件,大概是收拾的时候漏下的。白霁寒把它们一件一件拿出来,有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她把衬衫展开,衣料已经很久没有被穿过了,叠痕被压得很深,边缘泛着一种旧布料特有的柔光。白霁寒把衬衫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领口处有一道极浅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蹭过,她想起林许昕穿这件衬衫的时候,袖子会微微卷起,露出那枚深蓝色的珠子。她后来又见了那颗珠子很多次,在不同的光线下,在更早的回忆里,像一扇反复打开的抽屉和它里面从没有被真正清空过的东西。
那天她把那件浅蓝色衬衫叠好放在了沙发背上,像在等一个随时会回来的人重新穿上它。她没有把其他衣服也拿出来,只是把衬衫叠好,放回衣柜里原来的位置,和其他旧物并排躺着。她关上柜门,站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一件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
下午白霁寒翻出了那本旧相册。她以前翻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没有翻到关于林知意的更多照片。今天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封底内层有一个极薄的夹层,不仔细摸几乎感觉不到。她把手指探进去,摸到了一张硬卡纸的边缘。她小心地抽出来,是一张照片,边缘有些磨损,底色已经泛黄了,像放了很久很久。画面里是一个女孩,穿着浅绿色的裙子,坐在一片草地上,背靠着一棵老树。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片四叶草,正对着日光看。头顶的树冠把光影筛下来,落在她摊开的裙摆上,像无数枚正在缓缓落定的光斑。她的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那种大笑,是一个很安静的弧度,像在看一件让她感到安心的小东西。
白霁寒看了那张照片很久。她认出那是林知意,比她之前看到的那张更小一些,大概是更早的时候拍的。那条浅绿色的裙子她穿在身上比照片里那棵树的树干还短一截,像还没有完全长成的春天。她坐在草地上,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她低着头看四叶草的样子,像在跟一株很小的植物交换一个不需要声音就能完成的回应。白霁寒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她又翻回正面看了很久。林知意没有看镜头,不知道有人在拍她。那是一个没有被提前准备好的瞬间——她在做自己的事情,低着头,看着一片四叶草,像在看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