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白霁寒坐在阳台藤椅上，面前摊着那本浅绿色的笔记本。她把今天做的事写了下来，写得很短：“买了一盆新的薄荷，和旧的放在一起。把发绳换到了新花盆上。旧的那盆系了深蓝色的绳子。两盆挨着，像在等什么。”她合上笔记本，放到膝盖上，靠着椅背看着远处的天空。暮色正在变淡，从暖橘渐渐沉入灰蓝，又在灰蓝的底部渗出一缕极淡的暗紫。她把那两盆薄荷挪到暮光可以晒到的位置，然后站起来回屋。

那天晚上白霁寒入睡之前听见窗外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她没有起来看，只是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她不知道那盆新买的薄荷会在她睡着之后被一片月光照得更久一点，就像她也不知道铁盒里的旧物正在落定。但她觉得她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某件事，像一片叶子正在顺着溪流慢慢往下游漂去——她不知道它会停在哪个转角，但她知道它在走，像一条还不能被完全看清的轮廓，正通过一系列微小的偏移和停顿，把自己缓慢地送出水面。她在那片风声中慢慢睡着了，像一封信正在被邮差从信箱里取走，递给下一段路程。而那一夜，南城的天空没有云，月光铺满阳台，两盆薄荷的叶子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银光，像两片正在慢慢靠拢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