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白霁寒把铁盒整个端到了阳台上。她把铁盒放在藤椅旁边的地面上,蹲下来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旧笔记本、叠好的信纸、深蓝色的旧发绳、浅绿色的发绳、贝壳、白色鹅卵石、干枯的三叶草、松果、灰色羽毛、几片干花瓣。她一件一件地摆好,像在清理一个被雨水泡过的旧抽屉,每一样都摊在日光下,让光线从正上方穿过那些薄而脆的旧物。
她把它们按顺序放回铁盒里,合上盖子,站起来走到窗台前。三盆植物正立在薄薄的日光里,老绿萝的叶子深而厚,新绿萝的叶子嫩而舒展,薄荷的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摇着。浅绿色的发绳还系在薄荷的花盆边沿,风把它的末端吹起来又放下。白霁寒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最小的薄荷叶。她想,林知意大概很久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蹲在窗台前,碰一片叶子,看一会儿风,然后把什么东西叠好放进信封里。不为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下午白霁寒出门了一趟。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顺着街道慢慢走着。她在花店门口停下来,看见门口摆着一盆很小的薄荷。它被单独种在一个浅绿色的陶瓷盆里,叶子圆圆的,小小的,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白霁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付钱买了下来。她抱着那盆薄荷继续走,走过了河堤,走过了旧书店,走过了那棵和照片里很像的树。她没有停留太长时间,只是路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像在跟一排旧标记逐一对视。
她把那盆新的薄荷带回家,放在窗台上,和之前那盆薄荷并排放着。两盆薄荷的叶子挨得很近,像两棵正在彼此靠近的植物在试探对方的边界和风来的方向。她把系在旧薄荷花盆上的那根浅绿色发绳解下来,试了试长度,系在了新买的那盆薄荷上。旧的那盆换了一根深蓝色的细绳,是林许昕以前用来扎书的。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意义——但她觉得,林知意喜欢的东西应该继续被好好收着,而林许昕的旧物也应该被放在一个不会落灰的地方。于是她把两盆薄荷并排立在夕阳的余晖里,一盆系着浅绿,一盆系着深蓝,像两封各自收着一个人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