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白霁寒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摊着那张旧照片。她不知道拿走那封信的人是谁——是邮递员、是那间旧居的新住户、是某个她不知道名字的人。她只知道她寄出去的那封信,被某个人取走了。她不知道那个人打开信封的时候会看到什么——她写的那行字会被看见吗?还是那封信会被直接扔进垃圾桶,像一封寄错了地址的废纸?
她忽然想起那个偶尔会出现在她信箱里的牛皮纸信封,想起那些没有邮票、没有地址的信件和纸条,想起那枚被放在窗台上的贝壳——她从来没有见过寄这些东西的人,不知道他们是男是女、是年轻还是年长、是怎样拿到这个小院的地址的。而她现在寄出了一封自己的信。它没有收到回音,也没有退回,它只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被人取走了,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一片看不见对岸的水域。白霁寒坐在暮色里,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林知意的笑脸还在,她的便签纸已经不在她手里了。但被寄出去的那封信一定经过了某个人的手,被打开、被翻面、被看见。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想,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人知道林知意曾经寄出过春天。即使那个人永远不会把这封信的内容告诉她——她想,至少那封信没有一直躺在信箱里积灰。
第十五天傍晚,白霁寒站在窗台前给那三盆植物浇水。她给老绿萝浇完水,又把新绿萝的叶子擦了一遍,然后蹲下来看了看那盆薄荷。浅绿色的发绳还系在花盆边沿,在暮色里安静地垂着,边缘的毛线在风里微微晃动着,像一扇半掩的门正在被某个人轻轻推开又合拢。白霁寒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片最小的薄荷叶,指尖留下一点清凉的气息。她不知道那封信现在在哪里,但她把它寄出去了。她把它封好,贴好邮票,塞进了那个她每天都会路过的信箱里。它在她不知道的时刻被人取走了,像一粒种子被风吹进了一间她从未见过的院子,会在某个她不认识的人手里,被读到,被记住,被用另一种方式存放起来——像一个还没有完全抵达的春天,被夹在信封里,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打开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