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白霁寒做了一个决定。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空了一半的房子,目光扫过书架空出来的那一格、茶几上孤零零的陶瓷杯、阳台上并排立着的两盆绿萝。然后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底层那个她很少打开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摊在床上——几本旧笔记本、一叠散落的信纸、一条褪了色的深蓝色发绳、一枚海蓝色的陶瓷钥匙扣。她把这些东西拢在一起,放进一个旧铁盒里,盒盖合上时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她端着铁盒走回客厅,在茶几前的地板上坐下来,打开盒盖,把里面的东西逐一拿出来看。
第一样是那本旧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翻开之后里面的纸张泛着浅浅的米黄色。白霁寒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前面大半本都是空的,只在中间几页有字。第一页写着日期,是很多年前的春天,字迹比现在稚嫩一些,笔画偏圆润:"今天搬进新房子。窗台朝南,阳光很好。养了一盆绿萝,卖花的人说它好活。"
白霁寒又翻了一页:"今天收拾完所有行李,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房子不大,但够住。一个人住也不用太大。"
再翻一页,中间隔了很久的空白,然后笔迹变了,变得比之前更稳、更清瘦。白霁寒认得这个时期的字——是她认识林许昕之后的字:"今天她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头发被风吹乱了。她说这间房子不错,就是阳台有点小。我说够放两把藤椅就好。她说那把旧的不用换,擦一擦就行。她坐下来喝了一杯水,杯沿上有一个浅色的唇印。我没有擦掉。"
白霁寒的指尖停在那行字末尾,指腹蹭过"没有擦掉"四个字,像在抚摸一道早已干透的水痕。她又翻了一页,字迹变得更密了一些:"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了一下午。阳光从窗户移到了墙壁上,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你看我干嘛'。我说'没看什么'。她笑了,又低头翻回去重新看了那页。"
白霁寒把那一页看了两遍,然后翻到更后面。纸页的空白处出现了一行很小的字,笔画比正文浅了许多,像写完之后又被什么力道反复描过淡了:"我可能离不开她了。"
白霁寒合上了笔记本,把它放在膝上。她的手按在封面上,指腹沿着那道被摩挲得起了毛的书脊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