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能下山归根结底只是痴心妄想,墨成行走在队伍前面开路,梅仙人则是走在最后,一面控制着行进速度,一面防止有人掉队,不知不觉竟真的走了大半的路。
天黑下来,远处的林子里发出不知名野兽的咆哮,没了善鲸庇护,女孩们便报团取暖,墨成行和梅仙人轮流守夜。
幻术一开,众人眼里多出了篝火,围着似乎也没那么冷,心里头相信是真的,那便是真的。
后半夜,墨成行压低声音对一直没睡的梅仙人道:“你去睡会吧,这儿有我,一直开幻术实在费劲力气。”
梅仙人只是摇摇头,夜里太冷,修道者的体质总比普通人要强。
“其中不是有一些得气的?不过……”
“我家绝学很难,出去后给她们找个正经的师傅。”梅仙人打心眼不想教,却也不能真的分毫不管。
而在她们离开前,那二人在峡谷中就已然打到不可开交。
红绳柔似水却刚硬如冰,姚清风手上炁化成斧,在那垂直石壁上行走如石壁,她绕腰发力将面前红绳劈成无数碎段,笑起来如痴如醉显然已无法自拔,力大势沉将石壁劈下几块石头一脚踹向善鲸。
善鲸在最远处,她未打算近身,只是抬起手,身后恶鬼一同咆哮着,那些本该被砍断的绳段又重新组合,将石块尽数拦下击碎!
“老太婆,真好奇你这双眼珠子里到底都能看见什么,你后面那些恶鬼怨气那么大,没少拿自己血养吧!”
最后一块石头被击落姚清风竟是踏着飞石而来借着石头遮掩身影,近身后她双手持着巨斧末端朝着善鲸面门劈下,气流吹耸将那女人一身红色道袍破碎,内里那身干净过分的白衬衫黑裤子在这绝境里扎眼,善鲸未曾慌张,她赤足踩着红绳轻轻一晃,另一缕红绳牵引着她躲到了另一边,而她一手牵着那几百恶鬼,另一只手藏在衣袖下。
这女人的绳是刚硬的,无论被劈断多少次都会组回,而又极其柔韧到一劈就断。
姚清风扑空,反手将斧插进石壁,惯性滑落一段时间后单手抓着斧把往上一滑,懒洋洋踩着那红网,她并不习惯摇晃的感觉,挺直腰背。
善鲸又一次站到了她的对立面,不远不近,此刻,这峡谷顶部的红网缓慢蠕动收回到善鲸袖中,太阳也渐渐西斜,她未曾说话,只是站在恶鬼前。
“还不收手吗?你还能活多久?”姚清风将目光转到她身后,“它们在吃你,居然还护着,有病。”
“松开她们和我打个痛快!”
“为什么不说话?”
姚清风的声音简直比麻雀和蝉还要聒噪。
“闭嘴。”
善鲸闭上眼,就像不想面对这个事实,她专心致志操纵着红绳,那绳就像她的眼,姚清风冲上前的每一次攻击都被红绳化解,仿佛无穷无尽。
姚清风踏在红网上,脚踝处的皮肤突然涌上一阵冰凉,她拔了下脚发觉自己的一双脚已经被红绳完全包裹住,如蛇类一样往上爬动冷的她眼角渗出泪花,生理性反应的发抖。
失策,月月,这些东西勒的我好痛。
躯体被红绳吞没的前一秒姚清风操纵巨斧扔出,那巨斧在空中呼啸砍过,距离善鲸愈来愈近,可那人却仍然闭着眼。
女人垂下手,两根红绳纠缠扭曲成螺旋状的红触手自她两只袖子里伸出,成X形将飞来的斧捉住,随后“触手”缠绕住整个斧子轻轻一绞,善鲸再次睁开眼,那斧子化作炁消散,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但这对她来说无所谓,阴阳二气不会随着光线消失,更何况这漫天红绳就是她的眼。
“嗬……嗬……嗬……”
她眼中冷意闪过,又强行压下,紧绷着手臂肌肉将身后的恶鬼死死扯住,夜里阴气重,那些面目狰狞的恶鬼挣扎着愈发激烈,无奈,她再次上了几道红绳。
而其中挣扎最激烈的无非是那个肠子被剖出子宫也被剖出的恶鬼。
红绳摇摇晃晃,她走向关押姚朗月的那个茧。
“咳……”她又停下来,手上的绳被身后恶鬼的挣扎导致再度勒紧,她缓了口气,继续走。
红绳勒入皮肤,星星点点的血迹引得那些恶鬼再度暴动。
于是她又停下来,再度收紧红绳。
喘口气,继续走。
周而复始,又一次勒紧。
她还未曾靠近,已经弯下腰去扶着膝盖,冷汗直冒,那只手臂一抖,稀稀拉拉掉落的是她的碎皮和碎肉屑。
安静点好吗?她咬着牙,那双瑞凤眼转过去狠狠瞪了一眼,但没什么威胁,或者说鬼看不懂。
“姚清风不想打,她太软弱,她杀不了你。”
茧被剥开,姚朗月掰了掰手腕,发出嘎吱的响声,她走出来,来到这个弯着腰喘着粗气不断流血流汗的女人面前。
“她太软弱。”姚朗月的笑和姚清风不同,永远都是那么浅烈的一瞬,“她甚至还因为你给过的那点施舍对你留情,而我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