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远处阿长的呼喊远去。
另一只手先是在这水中握住她,又是先拉住她,在向她怀里相拥,是姚朗月,两个灵魂寄居在这身体里,共享一份澄澈,姚清风睁开眼,微光里无数婴灵围住了她。
好像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王素香的肚子里,真可笑,怎么又想起了她,那个总是给自己吃酸坏年糕的亲妈。
有我爱你,姚朗月在她耳边回答着。一滴泪流出,在水中融进后向上飘去,她轻轻抚摸姚清风的心口,这一半灵魂将一人份的“疼”吞下。
一直往下沉,她怎么沉都不会到底,姚清风有些茫然,她记得很多人,王素香,裴红蕊,善鲸,她们算作她某部分人生里的母亲,但她不是她们的女儿,她不认她们作母。
那么,谁才是母亲,那个千万年前的女娲算吗?她是她的后人,千千万万年由女儿传递的血脉。
浸泡在羊水里被冲刷着,思绪茫然,又愈加清晰。
女娲后人究竟是什么?她能让人起死回生,能抟土造人,能剥夺所有逆墒体的力量,她能让凡人成神,能让神跌入泥潭,可她算什么?
“哇——”
越往下沉没,水不再澄澈,姚清风与姚朗月紧紧相拥,睁着眼,这周围的水逐渐浑浊,冲刷皮肤的水刺骨而寒冷,猩红遮蔽双眼,她见周围围绕着她的婴灵破碎,哭喊着,绝望笼罩。
那绝望好像也笼罩了她,她又记起王素香,断联的神经元被重新链接,她记起了二十一年前产房外父亲骂骂咧咧的烟头被掐灭,王素香的一声叹息,她在叹自己,还是她刚刚生下的那团肉。
她沉没底部,她重新呼吸,她从水中坐起,又回到了水面。
爬到岸边,一身衣服竟是干爽着。
随手将半长发抓起来,姚清风脸上浮现出新的笑容。
岸边阿长本来被吓了一跳,想想这人的通天本事,暗骂一声神经病,将整个身子缩得更紧,肩膀颤抖的幅度不大,她好想善鲸,如果她在的话,她不必怕黑。
只是她耳边炸起哭笑和喊叫,顺着声音望过去,阿长浑身发毛,往阴影里缩了起来,那个女人此刻抱着头弯着腰跪在地面上亲吻她的影子,笑声愈发尖锐如同金属摩擦地面,哭声也愈发诡异好像有另一个灵魂在尖叫。
“我懂了……”
“生与死,阴与阳,母与女。”
“生死恒定……一生必有死,一死必有生,而女娲后人,是打破恒定的人。”
世界上有多少降生,便对应起来有多少死亡,就像有多少阴,便有多少阳,千万年的平衡。
生从腹中来。
死从泥里去。
于这个世界而言,无视生死平衡,能够改天换道的女娲后人重要吗?
是福是祸,谁定?人定。
也许曾经裴红蕊也走过这一遭,那样一个年代,她组建救教,为了可笑的善心。
但后面的结果人人都知,也多亏了裴红蕊,现在各门各派无人敢提及女娲后人,也包括她。
可千百年来还有那么一句话是——乱世出枭雌。
月月,我已经知道我该走什么路。
姚朗月吻了吻她,那个灵魂温柔缠绕在她身上,只应答一句好。
想想,善鲸死了的话,我们会有什么好处,救教没人压制,我们岂不是可以趁虚而入?我们也可以助善鲸解脱,反正她命不久矣。
“小崽子,呸呸,阿长过来,你可知善鲸为什么要把你们都带到这个地方。”
心下有了念头,便纯粹的去做,这才是她姚清风,
不远处听到这话的阿长往里缩得更紧,听到这癫人的声音瑟缩了几下,最终还是上前去,虽说低着头,可还是会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眼里有泪光,更多的还是少年的仇视,姚清风没有在意,掐住了她的耳朵,在她旁边附耳几句。
阿长不可置信以及难以相信的愤怒让整个人“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