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仙人将她一把按住，将那碗未曾喝下的粥递给她。
“喝粥。”
已经有人盯着我们看了。墨成英闻言抬了抬头，几个年长女孩还是余光盯着，但其余的一些年纪尚小的孩子，却在直勾勾盯着，有几个哼了几声，还翻白眼。
“嘿！”
“莫要着急。”梅仙人按住她，待她喝完那些粥以后，才拉上她离开，路上开口道，“我们是客人，自然是会被好生对待，想走也可走，假设她送我们离开是真的，那这些村民能走吗？真的自愿，还是除了自愿之外无其余选择。”
“我们该怎么问？”
梅仙人并不语，只低头捡起一粒石子，将其抛入水中，深吸一口气：“想加入村民吗？不止做客人。”
墨成英恍然大悟，她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回食堂，彼时剩下食堂里，一些轮到班的年长的女孩收拾着剩下碗筷桌椅，一切井井有条。
梅仙人手指一动，幻术附着在离得最近的一个一个瘦女孩手中碗筷上。
“哎呦！”只听带着抱怨的一声，瘦女孩手里的碗筷掉下去，她惊叫一声，墨成英眼疾手快几步跨过去接住碗筷，扬起个足够开朗的笑容。
“要不我帮你们吧？总是蹭吃蹭喝也不太好意思。”
“姐妹，我叫墨成英，你呢？”她帮忙搬着椅子，洗刷碗筷，梅仙人也跟在身后默不作声跟着做事儿。
瘦女孩爽快：“任长瀛，瀛海的瀛，善鲸姨给我取的，好听吧？”
峡谷河流中取来的水冲刷着洗洁精泡沫，絮絮叨叨的家务活里时间流逝，三人蹲在屋内，天窗里的光亮照亮视野
“你这名字真好听，你们每天待在这个村子里不想出去玩吗？”
任长瀛：“村子里也有好玩的。”
那就是想玩。既然想玩，就有空间劝说。
“那，你们为什么要来这个村子？你们就不和外面人联络了吗？”
任长瀛洗碗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来，反问：“你们有一个好名字，为什么要来？”
墨成英愣住： “什么。”
三人里只有梅仙人还竖着耳朵低头，勤恳刷碗动作却慢下来，只为听清其余这二人话语。
“我原来不叫任长瀛。”任长瀛在另一盆清水里拾起抹布，拧了拧，瘦却极其有力的手臂伸到后面桌子上擦起来，“我原来的名字，是任雯雯，”她干活比她们快很多语速也快很多，因为过会要和其余姐妹去上课。
墨成英有些不解： “这个名字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可是也有问题，成英，你是女孩但是用的名字是成英，很容易就能看出家里对你的期望，我不是，家里对我没有什么期望，甚至说，家里不用对我有什么期待，我是家里的女孩。”
“我来自小县城，家里条件一般，如果我不那么努力，其实我随便往后退几步就能有所谓安稳正确的生了两个孩子每天腰酸背痛也觉得不错的人生，可我不要，我拼了命努力学习，去上了省内最好的大学，室友在打游戏的时候我一边兼职补贴家用一边读书，我不想回去。”
“我没回去，我留下来，我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干了很多年到手工资也是三千九，后面我交了一个男朋友，他比我入职晚，升得比我快，我以前的废案，他用了，得到赏识，他人很好，品质是普通女人的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打人，日子应当会很安静。”
“他跟我求婚那天我恍惚了一阵，我答应了，后面一切都很顺利，见家长，商量婚期彩礼。”
“后来没结婚是因为，我妈那时候走了，车祸，她的遗言是希望我儿女双全好好过日子平平安安，我没忍住问了她个问题，我说妈，你除了这个没别的想让我当的吗？彼时我的男友已经是经理，而我还是个职员。”
“她笑了一下，说我一个闺女，平平安安就行。”
“我不能怪她，我不能怪我男朋友，我不能怪我爸，我怪不了谁，可我，我叫雯雯，没有期望，对女孩，没有期望，而我明明当时那么努力的上了大学我又是为了什么呢？证明我也可以上大学？可上大学之后呢？我要做什么，所有人都不会期待女孩能做什么能走到什么高度。”
“我并不悲惨，我甚至比大部分女孩过得都好，而我还想要什么？”
“善鲸姨，她像我妈，但不是我妈，她问我要不要来一个地方，一个温暖一点的不用想什么的地方。”
“所以我来了这里，也许等我想明白我要什么，我就走。”
“在这个村子里，谁都能随时走，谁都能随时留下来，，善鲸姨从不问过去，她只问我们想要什么，我只要了一个新名字。”
“这里的女孩和你们不太一样，有的人是被十二块钱卖给了表哥，有的是在烧烤店看到有女孩被打感到恐惧，有的因为是同性恋被家里人送进戒同所，有的人不到二十岁已经生了孩子。”
“我们互相倾听，我们互相表达。”
“在这里上课有书，有文章，我们学做人，学生死，学爱，学性。”
“我也许会走，会留下来，但我会想明白。”
任长盈话说完，也已经收拾好桌子，碗筷，门口有几个姐妹等她多时，她笑了，晨光真的漂亮，她迎着晨光和那些人一块去，墨成英注意到其中有个年轻女孩，就是昨夜来送被子手上有疤的那人。
见墨成英愣神，梅仙人给她一个肘关节击打。
“我好像知道她们为什么愿意留在这儿。”
“这地方太暖和了，比外面暖和得多。”
梅仙人：“姚朗月暂且不提，我们得想办法和善鲸那人接触一下，我觉得，这个村子不能用屋里。”
二人并排走在栈桥边缘。
“放屁……姑奶奶今天不把善鲸搞死，那就不姓姚。”
栈桥边缘攀附的手猛然攥住梅仙人脚腕，她下意识狠狠朝着边缘的手踩下去。
墨成英：“是姚朗月，还有个人？”她弯腰下去将那孩子从姚朗月背上拉上来，随即替梅仙人补了一脚，又是狠狠踩在了姚朗月手腕，无心虚之意自然也无报私仇之意。
姚朗月竟还没松手，待阿长被带上去，双手攀附住边缘一荡，鲤鱼打挺爬了上来。
还未来得及解释，身后便传来几个村民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