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风悄无声息踩在屋顶,而她脚下的这片木屋的主人,就是那个唤作阿长的孩子,她像只老鼠一样躲在阴影中,等待着某个时机潜入。
再等五分钟,姚清风心想。
五分钟后,村子彻底陷入黑暗,姚清风才蹑手蹑脚轻轻越下了屋顶。
村子里都是女孩,人与人的信任大于防备,村民大多数在熟睡时都将窗子开了一些以求透风,又点了一小盏艾草驱散蚊虫,半大孩子的阿长也不例外,况且这小孩还是一个人住,天助她姚清风,实在适合顶风作案。
借着月光倾洒,姚清风透过窗户缝隙看到了那熟睡的阿长,正愁着想什么法子把对方引出来,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又将眼光投射到木桌上没送出去的礼物,那是个手艺粗糙的陶土,但从桌子上堆满的陶土碎屑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之处,造型的话,抽象,勉强能看出是善鲸牵着她的手走在什么地方,而有意思的,在二人手的连接处被捏成饺子形状,美中不足的只是,五官偏移了些,黑暗里,借着微弱光线显得有几分扭曲。
心下有了主意后付诸行动,她像只猫儿,半缩起身子翻过窗户,落地后长臂一卷,将那东西卷入袖中,长臂一卷,那小孩也被从床上拖走。
“是谁?!”
阿长惊醒,下意识呼救,却在张大嘴的一刻感受到一股泥土味堵住呼吸,姚清风的手死死堵着她的嘴,另一只手像链锁一样捆在她腰腹上,怀里人挣扎许久抓住那强有力的手腕狠狠咬下,没出血,却也实打实的疼。
姚清风愣了愣神,姚朗月占身替她承受了这种疼,可她力气却不如姚清风,于是姚清风再度过神,阿长见有所松动,肺里猛吸一口大气,喉里:“救——!!!!!”这声未曾彻天地。
姚清风回神,笑意凝固,从背后掐住她脖颈使劲一掐,不知是掐住了什么穴位对方再无法发声,只呜呜咽咽着。
“啪——”
那被精心制作的陶土小人在地碎崩开无数碎片。
姚清风带人刚跨出窗外,乌云遮蔽皎洁月光,脚腕上仿佛被什么东西割据,不用想也知是红绳,是善鲸。
她将那小孩夹在腋下一脚踩着红绳往下压,在这木屋边缘摇摇欲坠,森然寒意从峡谷中央的红绳上传来,那道女声压抑着怒火,红绳晃荡,那昏暗人影如同虚化。
“放开她。”
姚清风抬起一只脚,在木屋边缘抖啊抖学着她摇晃影子,她四下观察着那些丝毫未被惊动的木屋。
歪着头对对面那个不再摇晃的女人轻声道:
“我会杀了她,但不会是现在。”
身后无数红绳撕裂空气冲她而来,她扬起笑容将那孩子丢向善鲸,那孩子在中途便往下坠落,她自己则后撤一步向上一跃。
善鲸袖中几根红绳甩出,阿长还清醒,她奋力抓住,绳勒入掌心也不觉痛。
阿长抓住那绳子,这对“母女”松了口气。
还好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冰冷山风被人体温暖怀抱取代,阿长笑了一下,然而她再笑不出来,因着,姚清风也一同跳下来,并完全将这半大孩子抓入怀里,善鲸抓着那绳子陡然增加了另一个成年女性的重量,惯性带着二人往下拉并断裂而亡,姚清风抱住半大的女孩往下坠,同时浑身发散着炁阻挡其余红绳靠近。
坠落中她终于看清了善鲸由震惊再到怒不可遏的面容,姚清风自鸣得意,她直勾勾盯着那双瑞凤眼,贡献出她此生最完美的笑容。
“你,快,撑,不,住,了。”
没入峡谷底部河流,泥沙里的血腥味再也无法压抑,湍急水面依旧。
善鲸赤足踩着那红绳又轻轻摇晃起来,她渐渐弯下腰去,想看清那水面下的女儿。
忽而双眼瞪大,牙关被冲破,一股腥甜红血也一并坠进峡谷河流。
善鲸弯着腰,身影不再摇晃,她刚刚吐的那口血也已不见。
我快死了。善鲸心想,收起怒气,衣袖一翻,踩着红绳,如来般去无痕,她没入阿长屋内,小心翼翼捧起地上那些碎掉的土块,拼贴,粘好,而后枯坐至天亮。
姚清风没入那水中后,先是一只手禁锢住阿长腰肌,另一只手如兽爪一般抓住泥沙中那尖锐石头,五指用力掌心紧贴,甚至留下了指印的坑。
她闭着眼,炁包裹着身体暂时不用为炁而烦恼。
月月,帮我看看有没有出路,我想我猜的是正确的。
姚朗月作为灵体自是不惧深水,她往水中查探,找到了。
逆流而上左手边有一暗口。
好。拖着个半大孩子实在费力,她像条鱼儿,一点点单手扒着泥沙在姚朗月的引导下往前面扒住。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在抓住那暗口的边缘后姚清风笑了笑,那里有道炁的结界,因此暗口里才不会被水冲刷。
先是把那孩子的头塞进暗口,单手推着她的脚往里塞,最后她自己也爬进去。
洞口狭隘,去了那深水湍流,颇有桃花源记一意。
天边地平线太阳升起,善鲸出现在村口,她将阿长的屋关起门窗,赤足踩在红绳上,她道:“她病了,别见人,会传染,这几天我照顾她。”
早饭时候,梅仙人与墨成英也听说了这件事,但她们与那阿长并不相识,加之,姚朗月失踪不知去处。
难不成走了?
人群熙攘中,一个女人走进来,是善鲸,她难得出现,拿了些饭菜,对着那几个年长女孩细细嘱托:“这几日我照顾阿长,和大家说莫去扰她,她病了,气性大的很。”
“说起来,她人呢?不会是走了吧?”
梅仙人摇摇头,低头喝着皮蛋瘦肉粥,虽味道比不上山外,至少能饱腹,且营养均衡,有什么先吃完饭……
墨成英吃不下,三个人少了一个,虽不太怀疑姚朗月的能力,但怎么着也会膈应,而且既然是任务,再厌恶也得一起行动才对。
不调查清楚又怎么能……
左思右想,善鲸刚迈过门槛就被她叫住,声音也许大了些:“我们的同伴姚朗月……”
善鲸只是笑笑:“她想走,我送她走了,如果你们想走,我也送送你们。”那笑容依旧和善,也没什么恶意。
走?放什么屁话?还是你……太过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