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朗月只随口那么一说,她压根没指望那二人听懂什么是自愿。而二人显然已打算自己调查,势必要查清楚所谓自愿究竟怎么一回事儿。
并未立刻回到那间屋子,而是左转右转,停在善鲸屋子门口,重重拍了几下门,随意抬头看了一眼,窗边上挂着一些铃铛,与皱皱巴巴的黄符纸粘合着,红绳牵扯着铃铛内芯,另一方面也阻断了铃铛会发出响声的可能性。
“开门。”
门在下一秒开启,她和那人差不多高,姚朗月望不清对方的眼睛,那人的一半都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下半张脸,待几秒过后似乎觉得不妥,于是善鲸将门拉得更开一些,使得傍晚的光透进来一些,仍旧没开灯,姚朗月注意到这人眼底极重的乌青。
“进来吧。”女人的声音似乎虚弱了不少。
故弄玄虚,她跨过门槛,善鲸的屋子正如本人,简洁干净,物欲极低,只有简单的生活用品,但有一处却格外惹人注意,那是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杂七杂八堆着碎屑纸张,几百个纸扎小人码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开口的盒子里,每个纸扎人的头顶都有一个孔洞,孔洞里用红绳将它们串在一起。
“执念深重,菩萨心肠。”
“她想把鬼变成人,身上背着三百二十个冤魂。”
娲皇洞埋葬着女娲后人创生之力的秘密。
许清许的话语不合时宜响起,她看善鲸的眼神冷了大半,逆转生死,你也想利用我?
善鲸为她倒了一杯水,姚朗月接住后一时未动,她径直走向那张桌子,将那杯水朝着纸扎小人们倒下去。
一只手猛然攥住她的手腕,那双瑞凤眼里露出惶恐,红绳从袖中生长,编织成无孔洞缝隙的网子遮蔽住那盒纸扎小人,善鲸胸口起伏不断似是惊魂未定,她身不动,只将头转过去对着姚朗月,盯着她的眼睛,想说些什么。
“她们对我很重要,别这样,如果你想要什么,我会给你……”
姚朗月后撤几步靠在门边:“只是来问一句,娲皇洞在哪儿?”
“……” 善鲸只是盯着她的眼睛,未曾言语,头一点点转回,背对着她,手指轻轻探了探那盒纸扎小人中几个,灰尘随着震动的频率散落,良久转过来,唯有嘴巴一张一合,“我可以带你去,但,希望我们站在一起。”
姚朗月听到这话只觉好笑,她抬手擦了擦鼻子,不再和她对视,背始终紧绷着,离开的时候还顺带将那扇门狠狠关上,发出好大声响。
她只站自己。去你爹的善鲸,大不了她自己找,左右脱离不了这村子。
“嗬——”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善鲸爷发出一声叹息,她双手撑着桌子勉勉强强战力,她有些累,黑暗中那双阴阳眼里发出那么一点红,她向前走了半步,双指轻轻捏起一个纸扎小人,牙齿咬破了另一只手的大拇指,靠近,纸扎小人吸收了那血后,她才将它放回盒里。
这种时候,她脸上才浮现出那种久违的,只在黑暗里显现的笑意。
“吃饭了,但是慢慢来好吗?我最近,很累。”
你觉得会在哪?姚清风掌控着身体,夜晚,各个屋子里明明都点着昏暗的独属于八十年代甚至六十年代的煤油灯,但仍然留了大半的阴影,姚清风身形一晃跨上最高处的石壁单手抓攀住石壁,俯身观察众人。
底下女孩三三两两结成人群回屋,或者坐在门槛上、桥边说笑打闹,祥和宁静,梅仙人和墨成英二人结伴而去,面容有些紧张,见着这一幕却也不由得安放松下来,低声附耳着什么。
也许这些人里,就有一个人,能得一些线索,每个母亲都有自己最偏爱和最亲近的孩子不是吗?
而就在这时,一个小巧身影跨上桥面,她没有跟其余同伴一起,而是背着手,手里显然握着什么,一蹦一跳来到善鲸门前。
姚清风认出来这就是刚来村子对自己抱有敌意的那个孩子,如果没记错,这孩子也有一双瑞凤眼。
她听力不错,将那孩子的话语完全收入耳朵。
“咚咚咚。”三声响,紧接着是一个有些紧张有些欢快的声。
几乎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妈妈,今晚……今晚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我今天又学了很多东西,唐诗宋词,我也吃了很多肉,我觉得自己又有了很多力气,妈妈,我有点冷可以进去吗?”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善鲸才回应了一句,能竖着耳朵听清,但弱到听不出喜怒:“抱歉,阿长,今晚不行,我有些事情要做。”
阿长紧紧握住礼物的手微微松开,险些掉落,她将礼物捧到坏理解紧紧抱住,扬起一个笑容,眼角的泪花很快干涩。
“没事,妈妈,没关系……我,我回去睡啦,我去和姐姐们玩。”
阿常的脚步很轻,她没有再蹦跳,只是微微低着头,却仍然踌躇着不愿意离开。
“阿长。”
她欣喜回头,然而,门依旧关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