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明天早晨,一起去看日出,好吗?”
“好!”
好一出母女情深。姚清风咧着嘴笑,牙却咬的极紧,口水有些酸被硬生生往下压住,不声不响她跟在那女孩身后。
“阿长!善鲸姨很忙,不要老去打扰她……”
“要你管!”阿长凶狠得像只小牛,继而又耷拉下脸,“她都好几天不理我了……”
姚清风心念一动,干脆跟上去。
另一边的墨成英在屋内来回渡步,面容焦躁不安:“姚朗月那家伙根本指望不上,又不知道跑那儿去了,我们怎么办?和善鲸硬碰硬绝对不行,村子里普通人太多,而且村民都着了魔一样信服善鲸。”
梅仙人一直没说话,比起同伴的焦躁,她冷静得有些过头,而听完同伴的抱怨,她摇摇头:“以强硬手段摧毁这个村子根本不可能,那……不如,攻心?”
“你是说,搞清楚这些人自愿留下的原因?”墨成英反应很快,她坐回她的身旁,“那我们……”
不合时宜着,门被敲响,墨成英去开门,外面站着的是白天领着几人参观村子的那个女孩,此刻她手上抱着两床干净被子:
“善鲸姨说,怕你们冷,就让我送来被子。”
她连忙接过去,扬起一个开朗的笑,说了几句谢谢,女孩回了几句,挽了挽袖子便打算离开,而这一挽,墨成英不由得心惊。
只见这与自己年岁无差的女孩胳膊上却有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抱紧被子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女孩说的虽然是普通话,在末尾处带着些拐弯的苏州腔调: “没关系,我这个疤痕不要紧。”
梅仙人从后探出拦住她:“姑娘,我会一些医术,让我给你看看吧,这里也有一些药。”
她朝墨成英瞥了瞥眼睛,墨成英会意,去屋里铺床,门口处只剩下二人,梅仙人示意她伸手,女孩犹豫一下伸出手,她仔细观察着伤口,像是反反复复被烫伤一个地方,才留下那么一个好不了的疤痕。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药膏,想为她去除。
“不用,”女孩反而犹豫着收回去手,“我先走了,这个疤,我不祛。”
梅仙人心里疑惑:“为何?”
“我不想忘一些东西。”
“不想忘啥?”墨成英有些不解,带着几分急躁,“是什么?”
“这个我前夫留下的,他家暴,要是去了疤,我可能会忘说不定又看不清我的路了。”
女孩的话很轻,消散在空中的速度,和离开的速度,也很快。
“姑娘,你多大。”梅仙人不知她有没有听见,只是下意识喊了一声。
“下个月满十八了。”
十八岁,嫁过人……墨成英第一反应是不信,夹杂着不可思议:“她明明比我还小……怎么会嫁人?她没有母亲吗?没有大姨二姨、没有姐妹吗?她们怎么会让她这么小就——”
话一出口,她又硬生生咬断后面几句,捂住嘴拉着梅仙人回屋关门,握住桌子上水杯咚咚咚吞下去,压下那种焦躁和急切,她反而冷静下来,仔细听梅仙人说。
梅仙人道:“其实像你们墨家那样,由女性主导和掌权的家,才是异类,外面很多女孩无论富不富贵,如果不自己去建造,是没有家的——只有婆家、娘家。”
墨成英递给她那杯水,心里也有了主意,她大马金刀往那儿坐下来。
她望向梅仙人,递给她自己喝剩下那半杯水:你也那么想?
“我们明天去问问那些村子里的女孩吧,看看她们,关于自愿。”
“好……”
而刚刚那个女孩呢?是因为善鲸给了她家,还是她亲手建造了一个家?
浓稠的夜里,问题的答案显得没那么重要,村子里,各个房间的灯陆陆续续熄灭,这里的女孩和女人随着山风入睡,峡谷的红绳轻轻摇晃,好像摇篮,又是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