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玻璃上的雾气被一直细瘦有力的手擦干,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有茧子,有青筋,受落下来,玻璃里照出一双瑞凤眼——那不是她的,尽管她也有一双,可那双瑞凤眼眼角多了细纹,两只眼下中心偏左的位置各有一颗痣。
妈妈。她的妈妈也有那样一双眼。
不再多看,只是相似,她咬牙再攥着那钱离去,只是她走出了几米,没忍住又回头望着饺子馆咽了咽口水。
“饿的话,想吃什么?”女人连白羽绒服都没来得及穿,推开店门,几个跨步,那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怕。”
“我不是坏人。”
“我才不……不……”
她不信!可,可那双是母亲的眼睛。
她咽了咽口水,最终没能抵过饺子,和那双瑞凤眼,女人话不多,她只是问她想吃什么,她犹豫着选了最贵的饺子,女人只是点头,然后又上了一盘猪肉白菜的饺子。
“我们选得是一样的。”女人笑了,“想蘸醋吗?我去拿,你坐着就好。”
她没说话,先咽了咽口水,见对方下座去拿醋,才犹豫着用筷子挑起一个不晶莹却厚实的白里透红的饺子,咬了一口,舌头舒展吐了半天,烫,但忍着烫伤的舌头咽下去,胃里暖烘烘起来,比那半杯豆浆好得多。
善鲸将醋端到二人中间,与她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盘饺子,热气腾腾间,两双瑞凤眼不时相撞,每当这种时候,善鲸就会对她笑笑,她心说有什么好笑的。
可,女人笑得很漂亮,很,好看,像妈妈。
“为什么离家出走。”
筷子落定,善鲸给她递上杯温水,轻轻开口,声音轻的如同落叶。
她怎么看出来的?女孩双手捧着杯子,猛然抬起眼睛。
“那我换个问题,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女孩低头小声嘟囔了些什么,善鲸有些没听清,轻轻摇头,那只手微微凉,她有意避开皮肤为女孩捋捋额前乱发,但那凉意还是让女孩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女孩见她没听清,又说一遍:“跟你,你能收留我吗?”
“不怕我是坏人吗?”善鲸收回手,拿起手机偏头扫了一下墙上收款码,发丝扬起,露出左耳那枚发亮的银耳钉,“但如果你愿意,跟着我吧。”
“你,你多大了?”女孩嘟囔着,听到答案重复了一下,“四十三岁,你和我妈妈年龄差不多嘛,那你看起来怎么那么温柔。 ”
那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妈妈不是一定要温柔的。”善鲸分神了一瞬,那句“她不一定真正的想生下你”还是没说出口,“走吧。”
“穿好衣服。”她将自己的白羽绒服披在她身上,“我是大人,刚吃了饺子,不怕冷。”
善鲸刻意放慢脚步,就像她从来放慢自己的呼吸,女孩不觉得冷,身上也有了劲儿,犹豫很久,慢慢跟上去,嘟囔着:“我怕你走丢。”然后握住了女人的手。
善鲸反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有你在,我不会走丢,很安心。”
一大一小两只手握在一起,沿着街道慢慢走,风似乎也没那么强烈。
楼上,或者说楼顶,许清许外面仍旧罩着唐装,要风度不要温度,她见这未来会成为母女的二人相处顺利也放下心来。
“七岁丧母,家父家暴酗酒是个渣滓,出身小山村,从西边逃来,动机是不想订娃娃亲。”啪一声合上资料,许清许仰天大笑一声,她是离家的女娃娃,而底下也是一离家的女娃娃,而甚至善鲸,姚朗月姚清风乃至于谢疏灵,都是离家的女娃。
可笑至极。
接下来的事儿,交给时间,姚朗月,你会怎么应对这一切。
她在许家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