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

宴席结束的那一瞬间，孙家宝冷不丁冒出来那么一句：“花满山死了，咱去给她收尸不？”

姚朗月竖着眉毛又放下去，她仍走在最后，突然有些了然，快步追上孙家宝：“你来找我解决你成了上帝视角的问题？”

“这个过会儿再说。”

孙家宝这二世祖说得很对，当村外的那结界被撤离，墨存芳这个似乎一辈子没跪伏的老人，此刻跪在了花满山前，而轮椅上那人低着头，仿佛只是沉睡。

“山姐啊……你到死前才敢来……”可我已不恨你，墨存芳握着她的手，两双手手背上的眼泪再一次聚集成一个小坑，正如当年分别那一夜，那起恩怨落下时悄无声息，也只是一个老人咽了气，另一个老人大哭一场。

山姐……她的友，她的知己。

匆匆赶来的墨成行捂住嘴，不敢置信看着那一幕，小百里虽对自己的太母不熟悉，可那血脉的脐带的脐带牵引着，使她见着花满山已死，便哇一声哭出来。

墨家人也在此刻匆匆感到，大家伙默契着只在村口聚集，姚朗月带着姚清风挤到第一排去，她静静注视着那一幕，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死亡，人总是容易共情代入，若是她死了，除却姚清风，还有谁能为她一大哭？

罢了，不重要。

她们无从得知发生何事，只是一顿饭功夫，花满山死在墨存芳门口。

人群那样安静注视着，有几个抹眼泪，也有几个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哭够，哭完，墨存芳扶着膝盖缓缓起身，她的脊背不再那么直，手和花满山手背分离的那一刻，轮椅上的老人脑袋一耷拉，险些滑落，墨存芳从背后推着轮椅，两只手又同时控制着花满山的肩膀，地上车轮印出现又消失。

有个人影动了，是另一位老人。

墨存芳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取我的寿衣来，给山姐换上，日后她与我同一处坟。”

“成行，你且在祠堂等我，我单独与你说几句。”

姚朗月等人便在其余墨家人的安排下入住空房。

思来想去，姚朗月敲响了孙家宝的房门，开门那一瞬间她又浮现出笑意，是姚清风，谢疏灵也来到房间。

姚清风对着孙家宝说道： “谈谈，关于你拥有上帝视角的问题。”

墨家人只要姓墨，都在祠堂中，而在墨家生活却不姓墨的——譬如她大姐的女朋友，也可入祠堂。

墨成行先是为长辈们入了三炷香，墨存芳推着轮椅进了最中央，她转过身来着墨成行，手掌中早已有一把剑，墨成行不认得那把剑，可她笃定那把剑是墨延徽曾用过的。

一老一少对视着，墨成行又低头盯着那把剑，那剑身染了看不见的血。

“太母。”她那一向倔强的脸庞上挂上两行清泪，“我母亲自刎而亡，是因为您让她背了您的苦。”

“你不会像我，也不会像延徽，好孩子，以后一些事情就交给你了，你带回来的那孩子，也好好养，。”

太母墨存芳依旧威严，而双手捧着那剑的姿态，她好似，见了她从未见过的母亲墨延徽。

也许花满山对于太母来说，正如御长沙对于她的情。

终而墨成行无言，她退出门外，双手搭在门框上，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您为何要做？”

“殉情，或者说，殉友。”

关上门，或许是一分钟，两分钟，噗呲一声，血溅满“山”似花妖艳，待泪流干——也或许是被风吹干，墨成行才颤抖着推开门，，走进阴影，关上灯，她抱着太母的躯体走出祠堂。

那血滴滴答答在地上拖行数米，混入青砖的缝隙，墨存芳殉了情——为了她一生的挚友。

不久后墓碑多了两座，冰冷的石碑上各自刻着两句：挚友墨存芳/挚友花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