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早忘了死去故人的名姓。或许她不愿说。

外面又打了仗——这回是自家人打自家人，据说连各门各派都闹了起来，义父将山门一关，勒令人不得出山，不得沾染半分有关外界的手段术法之事。

墨存芳也就在这般时刻成了亲，她赘入墨家，她的丈夫是她的义兄，义母义父满意这门婚事，她和义兄出山，拍了张婚照，照片上丈夫笑得放肆开心，她的丈夫也是满意这婚事，新婚夜他愉悦得要命，他的眼里他心爱的姑娘不仅是处女，连心也只属于他。

墨存芳对他笑笑。

但她只觉着疼，经历过才觉着，这就是这么一回事，男人说舒服了就行，她疼不疼的重要呢吗……

不知多久，那股子热气一散，便有些冷，墨存芳见时机差不多，蹑手蹑脚起身。

她没敢说的是，她是因为有伤才流血，不是因为初夜。因着这一点，她在那事儿上就尽力笑啊笑，她一笑，丈夫就开心。

哪管她是不是真笑呢。

她悄悄溜下床去，赤足踩在地上沾了些灰，，去擦干净血，墨存芳回头见她的丈夫翻身背对着他鼾声如雷，才往那儿的伤抹了点药，因着心里有些发怵，手上动作也不由自主顿了几下。

躺回床上的她双眼直直望着天花板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她可能很快就要有个孩子……她想生个闺女，闺女才更亲近她；可忽而她又不想生，她闺女生下来，在某年某月要是和她现在一般遭疼，那可不是妙事儿；可，生个男儿，又是让别家闺女遭疼。

这种种矛盾下，她忽而不想生了。就先那么睡过去，睡过去。

次日寅时，她早早起来，院子里是那些丈夫的造物。

她轻叹一声，对其余妇女的调侃也只是笑笑，墨存芳从新拿起木工刨子，一下一下，修缮那些细节，她并不避人，她是那么做，义母如此，而任何女人都是如此。

做完这一切，卯时，墨家男儿准时起来，晨功后便是早饭，义父手中拿着报纸，叹了口气，墨存芳端菜时无意中瞥了一眼，那上面写着的东西让她大吃一惊。

她并不懂为何自家人要打自家人，只觉着百姓又要受苦，但总得来想，这场仗总归属于正义一方。

心里想着说女人家不该谈这些，何况她已然成亲，她又对着自己丈夫笑了笑。男人在外面平天下，而女人家就在家里照顾好其余。

下午，她和几个姐妹打扫墨家藏书阁，望着无边无际的藏书海，尘埃被日光那么一照，却折射出记到冷得光，她松了口气，和姐妹们分管不同的区域，墨存芳不想和她们谈论丈夫儿子，主动请缨上了最上面一层阁楼。

墨家的典籍里不仅记载着关于机关术的机密要领，还有着墨家几千年的传承，每位墨家男儿在成人那一刻，就会由长辈牵引入墨家典籍阁，从头细细学来机关术之法。

而墨家女人……墨存芳左右环顾两圈，墨家女人倒是能看能行，但不会生出半分旁心，她低头，手上拿着的是扫帚和抹布，在低头瞅着楼下其余姐妹，有的背上背着孩子，这样的孩子已然的顶顶乖巧，吃着手指头扑腾。

墨家男儿做大事，其余一切小事，皆成了女人做的事。

可什么算大事，什么算小事？她摇摇头，抽出来那一本本她未曾看过的书，细细擦拭着那里的灰尘。

有血。她洗净抹布，清水里蔓延着血花，脑子里嗡的一下，指尖轻点，血花泛起涟漪，墨存芳并不怕，血对女人家有什么可怕的？血是每个月都要流的。

“存芳？走呗，做饭吃饭去。”她手一抖，抹布掉进水里，她顺手将抹布展开盖住水面。

“唉。”转过身对着叫她那女人，她笑着“姐，我这很快就好，你们先去，我很快赶来。”

边说着，她步伐不快不慢着靠近叫她的女人。

“姐，你儿子放学堂了吧？你先去接儿子。”

提到儿子，那女人有些急刹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