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照出她罪孽的画面还在继续。
初四毕业那天,裴红蕊人去楼空那晚,姚清风哭了很久,现在想想,裴红蕊离去,是为了躲开管理局的追踪。
裴红蕊对她太好,好到一切事物都有人为她兜底,无论是一开始那个被她伤害的男孩,还是四年里她每次伤害过的人,她只需裴红蕊告诉她,不必担心,睡一觉就好,醒来后她照常过着她的生活。
那是个秘密,唯有旁观者姚朗月知晓的秘密,她见证着姚清风和裴红蕊的一切和点点滴滴。
“咚咚咚。”
裴红蕊开了门,脸上带着讶异。
“朗月?这么晚了为什么来这?”
当年能够不通过外表而区分姚朗月和姚清风,大概也只有裴红蕊一人。
姚朗月没带着姚清风会有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她挺起头,可以说那神情里什么也没有,连眷恋也没有。
“我不进去,我只想告诉你,离姚清风远一点,不,滚开,离我们越远越好,我想和她过普通人的生活。”
裴红蕊俯身想去摸她的头,眼里带着笑意,她没问为什么,只是道出事实。
“就算我现在离开,你们也注定不会过上正常生活,这是你们的命运。”
“而我想,你真正的目的是赶走我对吗?”
“为什么?”
姚朗月一扭头避开她的手,左脚绊右脚一个踉跄,甚至有些滑稽,可裴红并不能笑出来,尽管眼前人比她少活了多少个岁月,但……
实际上,这四年来,少年的姚朗月占据躯体的时间已然比姚清风多得多。
姚朗月抬起头,嘴角咧出的笑容很开:“裴老师,您对她太好了,我都不知我该有什么位置,所以,请你离开,否则我会带她一起去死的。”
去死去死,裴红蕊该死。
她姚朗月为姚清风而生,那么在此之后姚清风不需要任何人。
今日后这段记忆会被彻底遗忘,包括她自己,姚清风,只需要姚朗月。
镜面画面消失。
姚清风甩开姚朗月遮住自己耳朵的手,她从她的怀抱里下来。
“月月,你赶走了裴老师,只因为我?”
姚朗月双手抓住她的头颅两侧,额头相抵间,缓慢道出几个字。
她的神情很冷。
“这是,你的愿望。”
“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你,姚清风,从真正意义上,你,只需要,我。”
而后姚清风吻住她的唇,她与她重新相拥,她创造了怎样的一半灵魂?从她的念头诞生的姚朗月。
她为自己创造了一个主导者。
而她心安理得在后做着依附者。
她和她天生一对。
这无罪,她们相互拥着,镜面再一次照出她们的罪恶。
而这最后一重罪是忮忌之罪,以忮忌为名对亲生弟弟做下恶行。
画面定格在姚清风起念,姚朗月拿开水烫伤弟弟,而后那银镯子被抢走的那一刻。
当发现她的母亲与父亲真正所爱的是弟弟,她产生的忮忌之火足以焚毁伊甸园。
“他,生来带有原罪。”二人异口同声。
镜子上的最后罪行,停在她三年来一点点剪断刹车线,姚朗月静静观察着,她只是执行者;姚清风静静观察着,她只是起了念头。
不。
从不。
既早已认定他有原罪,那么无需理由再逃避些什么。
从上帝的视角走一遭她的人生,她和她恍若隔世,才像是真正看清些什么。
别再为自己开脱,她对她说。
那是一道声音,又是两道:“我不认罪。”
这每一桩罪行皆出自我愿,这因果由她亲手酿下。
死不悔改。
她抬手,抓住飘来的文字,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因果已了。
刹那间幻境倒塌,她重新站回地面,原来如此,知己心,不缚其心,因果可了。
或许刚刚她关于不认罪的念头,但凡她有一丝一毫的动摇,都走不出那个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