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是谁?裴,红,蕊。
姚清风被带回去,她被揽在怀里,令人窒息的爱意温暖。
头一遭主角会遇到好人,头一遭感受什么是养育。
头一遭认识了自个,她不仅是个人,还是个女人,更是女娲后人。
她握住了那个女人的手,耸了耸肩使得肩带不那么松垮下滑,回过神来自己身处了她的小屋,明亮的橙红和舒适的灰交织,花纹繁复却不杂乱,姚清风低头,手上是一块糕点,徐福记里买十块钱那种,很贵的,芋泥和巧克力味道,带有水果点缀的糕点,很漂亮。
那只手高高扬起,忽的一下过来,她下意识躲了躲脸,却只是感到脸上有阵热水撩过,粗糙又不磨砺的质感是毛巾吗?裴红蕊擦干净了她的脸。
姚清风耸耸肩往上面又扯了扯肩带。
她和裴红蕊的初见在前几天刚开学那时候,而第二次却是在这种场景。
“……”姚朗月观察着镜面,怀里姚清风这时候也抬起头,双双望向镜子里年轻面容的裴红蕊,那条长麻花辫落在眼底,激起的唯有怀念和夹杂其中的厌恶。
镜子里,裴红蕊柔和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我一直知晓你有伤害那些人的力量,我很高兴你拿起了武器,保护自己。”
“我会坐牢。”
裴红蕊摇了摇头,接过叉子喂她吃了口,顺带着用大拇指刮去了一点耳上的顽固污渍,她只是笑笑:“至少你现在在这里,很安全,你妈妈今天不回来吧?不然你也不会来我这,我做了红烧肉,一起吃。”
姚朗月接替姚清风问出那个妄念:“裴老师,你想做我妈妈吗?”
裴红蕊走向厨房的脚步一顿,紧接着是带着温热水流的声音:
“如果你想,当然可以。蛋糕先吃几口,然后饭后再把剩下的吃光好吗?”
红烧肉被端上来,姚清风很久不记得肉和生姜有什么区别,她咬下一口,发觉没有生姜味道。
姚清风:“叨错了。”她又叨起一块生姜咀嚼。
“……”对面那个年轻女人望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
只是,椅子刺啦的声音显得局促,裴红蕊没有说话,她的动作有些急切端走了那盘肉。
姚清风的筷子悬停在半空,姚朗月很自然的接替了身体,替她把生姜咀嚼下去。
直到那盘红烧肉被摆回中央,距离她更近了一些,裴红蕊的声音响起:“这次没有姜了,吃吧。”
“……不如姜好吃。”姚清风的鼻子没变长,但也的确是句假话。
姚朗月没有把身体还给她,手按在胸口上,姚清风在意识深处,哭下的泪水汇聚成了海。
而后她大口大口塞着红烧肉,没有姜的红烧肉。
裴红蕊只是在餐桌对面望着她,姚朗月吃饱后又咽下了那块蛋糕,于是她牵起姚朗月的手带她去了床上,轻轻侧躺在她身边拍着她的背。
“那些事情你不必担心,你不会坐牢,你也知道,你不是常人对不对?老师和你一样,我们是同类。”
那首女娲后人传唱的歌谣,最终编织成姚清风和姚朗月认识自我的梦境。
原来作为女娲后人,她生来具有毁灭和创生的能力。
裴红蕊启蒙了她的意识,这点应当感谢她,除此以外姚朗月和姚清风对她再无半分感情。
当再度回到那个争吵不休的家,少年的姚清风把自己锁进房门,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呼唤着姚朗月。
月月,你是我造的吗?
嗯,我是你造的,是保护你,以后疼的话,我来好吗?
姚清风触碰着镜子,触碰着姚朗月,她对着镜子观察着她,她是个人,其次是个女人,头一遭,她清晰观察着自己。
姚朗月从镜子里伸出手,她触碰着姚清风,她观察着她,每一部分。
她和她恍惚觉察出她们应当了解这具躯/体是什么模样,她们需要填补认知的空白,而作为人作为女人对躯/体认知的空白,是一种精神贫瘠。
我,是什么模样。我有什么感受,那是她们共同思考的问题。
这女性的躯/体亮堂堂而赤条条,是那来自山巅之闪电击碎碎石,来自天云之火焰灼烧大地,来自河海之惊涛卷翻长空。
她触碰,她接纳,她放下“不知羞耻”,她哭着笑着拥抱了触碰了她,是欲/望,是爱意,更是“我”本身。
当手中一切结束,她悄摸悄溜出门洗净儿自个,她拥进床间,第一次感到那般快乐和充实,她和她拥抱着,她向她许下誓言,她永不背叛她的意志,我永不背叛我的意志。
故事看到这儿,镜子外的姚朗月已然逐渐没了耐心,她冷哼一声,歪头半是嘲讽,半是怀念。
时隔那么多年,她和姚清风始终没忘记那晚,她有多快乐,有多爱“我”本身。
镜面上缓慢浮现出四个字。
第四重罪,摧兰折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姚朗月哈哈大笑起来。
摧兰折玉?因为她破坏了躯体的“纯洁性”,还是破坏了“空白”。
无论过去现在未来,她决不认为这是破坏。
迄今为止四重罪她都无悔过之意,镜面仿佛察觉到她的思想,终而大发慈悲地显露出几个字来。
知己罪,透己心,方得见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