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那年闹了饥荒,据说河南死了三百万人,甚至包括那个地域各大门派。
李澄真当初更年轻许多,十几岁左右,她奉师命带着粮食,去河南洛阳那里救灾。
饿殍遍地,尸浮千里也不足以概括她当年所见惨状,李澄真眼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这时连许祖太爷都安静下来,均匀的只剩下呼吸声。
姚清风想,那个年代也许她们都曾见过易子相食的场景。
李澄真简单略过了某些细节,只说重点。
裴红蕊那年不过三十一岁,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老君山,救教当初不过短短五人,教主裴红蕊,那年的八苦仙。
这五人都是善人,建立了一个宗教,当年李澄真还曾与那年八苦仙之一的花满山结拜,当然这些不过后话。
八苦仙?姚清风不由得记起善鲸和许清许那二人,自然也加上白逸才。
救教初期的确秉持着救人救世的原则行善,但问题也出在这种善上,她们五人,善良过头了。
那是个晚上,她们一同来到一处荒凉村庄。
开门的妇女拖着骨头开的门:“粮食,没有,快饿死了。”
妇女瞅见白嫩肉多的裴红蕊一行人,眼里露出两道精光,但很快那精光暗下去,她饿得没劲,没空去拿堂屋菜刀。
李澄真心生同情,她把包袱拿到身前,想给碗米,她是修行之人,不怕饿,但这妇人实在可怜。
是裴红蕊拦住了她。
裴红蕊依旧笑着,温柔得不成样子:“别动,你的粮不多,我来。”
她没有打开包袱,而是掀开了身上斗篷,李澄真眼睛一瞬间瞪大,令人费解和不适的是,裴红蕊是赤足穿着几乎可以说是纤尘不染的深蓝旗袍。
这一路同行她未曾见裴红蕊摘下身上斗篷。
“裴,裴姐?!”她感到十分不解,美则美矣,但这情景并不适配。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更是匪夷所思。
银白刀子划过大腿肉,从中流出的不是红色是绿色,稻谷从中生长,哗啦啦,成熟的稻谷撒落,同行的生死苦则连忙用布袋接住,递给女人。
到这时候,裴红蕊才袒露自己女娲后人的身份,裴红蕊声称当自己以善心而行动时,几乎无所不能。
李澄真在此处与她们分开,本能的为了生存,她不能和裴红蕊这般人同行,最好是连一点联系也不能有。
“当年救教从河南出发,行善布恩,广济灾民,后面又不断接受信徒,其中普通人与我们这类人混杂,而也混进了不少以善为名作恶多端的伪君子……”
难道裴红蕊真是圣人,姚清风内心冷哼一声,继续听李澄真讲述。
“我逃了……如果不是我逃……罢了,我只说,那五人,裴红蕊是女娲后人,她的能力不必多说,一种难以概括的强大,但其余人可就更有说头了些,想来救教当初被围攻,除了教徒庞大且良萎不齐,也有那几位八苦仙的原因……”
裴红蕊送她离开时没有挽留,深蓝旗袍加身,容貌早已记不真切,她只记裴红蕊那时有多兴奋,说自己找到了救世四法,从她自身出发带领四位八苦仙悟道,能拯救民众于水火。
第一是启民智,李澄真形容是个头发很短雌雄莫辨的女子,戴着眼镜一看就聪明,裴红蕊形容她通晓古今,预言未来过去,连细节处都能绘声绘色描绘出来。
第二是治民体,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眼神坚毅,阔面高鼻,其余五官十分小巧,裴红蕊形容能治疗世上所有疾病。
第三是富民生,一位盲眼老妇——或许现今早已作古,她双脚赤足丈量大地,沾着抹不掉的泥灰,摩梭人古老而又神秘的打扮,一定便是某个家族的最高位母亲,手上一根粗壮拐杖刻着格姆女神的传说,那拐杖一挥,苍茫大地的稻谷带着绿意跌落破旧瓷碗中,牛羊牲畜排队落入锅里。
第四是生民情,裴红蕊没有细说这点,只给一句:天下大同。
而就是这传说中的救世四法,让当初要么该团结一致对敌要么该避世逃难的各门派对救教群起而攻之,天下大乱。
后面之事,年岁太久,作古的人作古,闭口不谈的沉默残生,李澄真也只记得最后一次见到裴红蕊,是她被围攻在天山,只留一首诗。
姚清风几乎即可要脱口而出那首诗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