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温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偏殿的床上,衣衫完整,被褥齐整。
一切如常。
她坐起身,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两朵红莲,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花瓣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
不是梦。
昨夜那个叫扶华的男人,确实是来过的。
温惜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银镯,那条红线又暗淡了几分,几乎要消失了。她心中微动,这意味着云生与她的联系正在减弱,或者说,云生正在被扶华彻底取代。
“小姐,您醒了?”青尘端着水盆走进来,看到她坐在床上发呆,关切道,“昨夜睡得不好吗?您的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温惜收敛心神,接过帕子净面,“宫里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丽妃娘娘的灵柩已移至皇陵,三日之后下葬。离公子被留在宫中守灵,他说小姐不必陪着,让您先回府休息。”青尘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大公子派人来传话,说老爷和夫人三日后回府。”
温惜擦脸的动作一顿。
温家老爷温远山,夫人沈若兰,常年在外巡视封地,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这个时候突然回来,只怕与她的婚事有关。
“知道了。”她将帕子丢回盆里,“收拾一下,我们回府。”
马车离开皇宫时,温惜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晨光中的皇城肃穆庄严,白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哀乐声隐约可闻。
慕离影此刻应该跪在灵堂前,为他的母亲守灵。那个蒙着白绫的少年,失去了最后一个至亲,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砖石上,无人陪伴。
温惜放下车帘,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同情归同情,她终究不是他的良人。
“青尘。”她忽然开口。
“在。”
“醉香楼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青尘想了想,道:“昨儿个听线人说,寻香行在打听一个人的底细,似乎是……大泽乡的来客。”
温惜心中一动。寻香行在打听扶华?不,应该说是妖帝。
“她还说了什么?”
“没了。寻香行那人嘴巴严得很,能打听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青尘犹豫了一下,“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那个云公子……”
“不是。”温惜打断她,“我要你去给寻香行送个口信,就说我想见她,老地方,今日酉时。”
青尘有些惊讶,但没有多问,点头应下。
马车在温府门前停下时,温惜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通体漆黑,帷幔上绣着暗红色的图腾,看不出是哪家的规制。
“来客人了?”她问门房。
门房躬身道:“回小姐,是一位自称来自百草谷的姑娘,说是要见小姐。”
百草谷?
温惜眉头微挑。她正想去百草谷寻找蛊王,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请她在花厅稍候,我换身衣服就来。”
温惜回到自己的院落,迅速换了一身见客的装束。
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的纱衣,长发挽成随云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那是丽妃送她的那支。
她对着铜镜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带着青尘往花厅走去。
花厅里,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女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那少女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的衣着朴素,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药囊,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看到温惜进来,少女连忙起身行礼:“民女苏木,见过温小姐。”
“不必多礼。”温惜在主位落座,打量着这个自称来自百草谷的少女,“你说你来自百草谷?”
“是。”苏木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谷主的亲笔信,请小姐过目。”
青尘接过信,转交给温惜。
温惜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十蛊缺五,可来百草谷一叙。”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温惜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蛊缺五。
她养了十只蛊,如今已经养成了五只,还差五只。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连青尘都不清楚具体的进度。
百草谷的人怎么会知道?
“你家谷主还说了什么?”温惜将信纸折好,不动声色地问道。
苏木笑了笑:“谷主说,小姐若想知道答案,就请亲自去一趟百草谷。谷主会在那里恭候大驾。”
“何时?”
“越快越好。谷主说,有人也在找那七只蛊,若是被对方捷足先登,小姐可就白忙一场了。”
温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家谷主倒是会吊人胃口。”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不过,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苏木歪了歪头,一脸天真:“小姐多虑了。百草谷从不参与江湖纷争,只做药材生意。谷主邀请小姐,是真心实意的。”
“真心实意?”温惜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你说说,你家谷主想要什么?”
苏木眨了眨眼:“谷主说,他想要小姐身上的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这个嘛……”苏木站起身,朝温惜行了一礼,“谷主说,等小姐到了百草谷,自然会知道。民女话已带到,就不打扰小姐了。告辞。”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青尘想要拦她,被温惜叫住了。
“让她走。”
苏木走后,青尘忍不住问:“小姐,您真的要去百草谷?那地方虽说名声不错,可毕竟不在咱们温家的势力范围内。万一……”
“没有万一。”温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百草谷的神医座下有一颗蛊王,能引百虫。我一直想要,却苦于没有门路。如今他们主动送上门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小姐,那谷主说要您身上的一件东西……”青尘担忧道。
“那又如何?”温惜转过身,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我活着,什么东西都能再找回来。”
青尘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记下了小姐的话。
酉时,醉香楼。
温惜换了一身男装,带着青尘从后门进入。这一次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上了三楼。
寻香行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墨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脂粉未施,却自有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
“温大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寻香行笑着给她倒茶,“怎么,几日不见,想我了?”
温惜在她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你在打听大泽乡来客的事?”
寻香行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你消息倒是灵通。”
“打听出什么了?”
“打听出来了。”寻香行放下茶壶,双手交叉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温惜从袖中取出那两朵红莲,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