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惜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帷幔低垂,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香。她试图坐起身,却发现四肢僵硬,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别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帷幔外传来。
温惜猛地转头,透过薄纱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桌旁。他背对着她,墨发如瀑,黑衣如墨,头顶的血色龙角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扶华。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双金色的眼睛,那个霸道的吻,那些关于寒毒和诅咒的话。
然后呢?
她记得他说要帮她,记得他消失在月色中。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温惜问,声音沙哑。
“你发了高烧,昏迷了一夜。”扶华站起身,掀开帷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带你来的。”
温惜这才注意到,这里不是皇宫,也不是温府。房间布置简朴,却处处透着精致——紫檀木的桌椅,青瓷的花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云雾缭绕的山峰。
“这是哪里?”
“我在未央城的住处。”扶华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退了,但寒气还没散。”
他的手很凉,触感却很舒服。温惜下意识地蹭了蹭,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她问,语气有些戒备。
扶华收回手,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是指哪件事?”
温惜脸色一沉:“我昏迷之后。”
“帮你驱寒。”扶华淡淡道,“你体内的霜华诅咒发作了,如果不及时压制,你会被冻成冰雕。”
温惜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晚那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她微微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位妖帝若真想对她做什么,根本不需要趁她昏迷。
“多谢。”她说。
扶华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道谢。
“不必。”他站起身,走到桌旁,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喝了。”
温惜接过茶盏,浅啜一口。茶水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入喉之后,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是什么茶?”
“驱寒的方子,用妖族的草药配的。”扶华说,“你的霜华诅咒根深蒂固,单靠我的力量不够,需要配合药物治疗。”
温惜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你说霜华诅咒是上古龙族用来惩罚叛徒的。”她放下茶盏,看着他,“那你知道是谁给我下的吗?”
“不知道。”扶华在桌旁坐下,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但能下这种诅咒的人,必定是龙族,而且是血脉纯正的龙族。”
“龙族?”温惜皱眉,“我不认识任何龙族。”
“你确定?”
温惜想了想,摇头:“我从小在师父身边长大,没见过什么龙族。如果说有……”
她顿了顿,想起司辰夜说过的话——“你是我在雪地里捡来的。”
“也许你父母是龙族。”扶华道。
“不可能。”温惜想都没想,“我是人。”
“你是人,但你体内的诅咒来自龙族。”扶华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这说明,给你下咒之人,与你有血缘关系。”
温惜愣住了。
血缘关系。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根无萍。可扶华告诉她,她有亲人,而且那个亲人还给她下了诅咒。
“为什么?”她喃喃道,“为什么要对我下这种毒手?”
“不知道。”扶华放下茶盏,“但如果你想查,我可以帮你。”
温惜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我说过了,因为我想知道分身为什么会喜欢你。”扶华站起身,走到窗边,“而且……”
他顿了顿,背对着她,声音低了下去:“你身上有太多谜团,我很好奇。”
温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你很好奇?”她重复道,“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妖帝,对一个人族的小丫头好奇?”
“几千年?”扶华转过身,嘴角微微勾起,“谁告诉你我活了几千年?”
“难道不是吗?”
“我沉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长。”扶华淡淡道,“算起来,我真正活过的岁月,不过几百年。”
温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也不少了。几百年的老妖怪。”
扶华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老妖怪?”他重复道,语气有些不善。
温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我是说……前辈。”
“前辈。”扶华念着这个词,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倒是会审时度势。”
温惜干笑两声,不敢再接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温惜喝完最后一口茶,将茶盏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我能走了吗?”她问,“宫里还有事。”
“丽妃的丧仪?”扶华问。
“你知道?”
“这未央城里,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扶华走到床边,俯下身,凑近她的脸,“不过,你现在还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你体内的霜华诅咒,还没有完全压制住。”扶华伸出手,指尖抵在她的眉心,“如果我放任你离开,你会在路上发作,冻死在街头。”
温惜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眉心涌入,比昨晚更加浓烈,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团火。
她咬紧牙关,忍住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灼热感。
这一次,她看清了扶华的动作。
他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妖力的流动。光芒从他指尖涌入她的眉心,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次流动,都像是一把刀在她体内游走,割开那些被寒气冻住的血管和经脉。
疼。
真的很疼。
但温惜没有叫出声。她只是咬着唇,死死地忍着。
扶华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你可以叫出来。”他说。
“不……用。”温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扶华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大了妖力的输出。
暖流变成了热浪,热浪变成了烈火。温惜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熔炉里,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融化。
她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