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扶华说,“再忍一忍。”
温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
想云生。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个湿漉漉的眼神,那句“倒不如杀了我”。
想慕离影。想那个覆着白绫的少年,那句“若我有望复明,希望第一眼所见之人是你”。
想司辰夜。想那个冰冷的师父,那句“你只是我的一枚棋子”。
想丽妃。想那句“好好过日子,别像本宫一样,一辈子活在算计里”。
她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了自己短暂而荒诞的人生。
然后,疼痛消失了。
她睁开眼,发现扶华已经收回了手。他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些,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了。”他说,“这次的压制,能维持一个月。”
温惜喘着气,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一个月后呢?”她问。
“一个月后,我会再来。”扶华站起身,“如果你愿意的话。”
温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怕我跑了?”
“你跑不了。”扶华头也不回地说,“你身上的霜华诅咒,只有我能解。你跑得再远,最终还是要回来找我。”
温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双脚落地时有些发软,但勉强能站稳,“那我就不跑了。”
扶华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烛火下,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却挺直了腰板,像一棵在风雪中挣扎求生的小草。
“你倒是想得开。”他说。
“想不开又能怎样?”温惜理了理头发,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哭一场?闹一场?有用吗?”
扶华没有说话。
温惜走到桌旁,拿起铜镜照了照。镜中的自己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像大病了一场。
“这副模样,回去怎么见人?”她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脂粉,开始补妆。
扶华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随身带着脂粉?”
“当然。”温惜一边描眉,一边道,“女人嘛,随时都要保持好看。”
扶华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不必在我面前装。”
温惜的手一顿,放下眉笔,转过头看着他。
“我没有装。”她说,“这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体面。”
扶华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说谎的痕迹。
“你师父教的?”他问。
“不,是我自己学会的。”温惜继续描眉,“小时候在祭司院,那些哥哥姐姐们看不起我,说我是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种。我就想,我一定要比他们好看,比他们体面,让他们知道,野种也可以比他们强。”
扶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温惜描完眉,又涂了口脂。她对着铜镜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她站起身,“我要走了。”
“我送你。”扶华道。
“不用。”温惜摇头,“让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不好解释。”
扶华没有勉强,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
“拿着。如果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来救你。”
温惜接过玉佩,在手中掂了掂。玉质温润,雕刻着一朵红莲,与昨晚窗台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定情信物?”她开玩笑地问。
扶华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他说,“是保命符。”
温惜笑了笑,将玉佩收进袖中,和那两朵红莲放在一起。
“那我走了。”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昨晚的事……”
“什么事?”
“就是……你说的那些话。”温惜斟酌着措辞,“关于你分身的那些。我想知道,云生他……还会回来吗?”
扶华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他是我的分身,是我的一部分。只要我想,他随时可以回来。”
“那你会让他回来吗?”
“不会。”
温惜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为什么?”
“因为他是残缺的。”扶华说,“他的存在,只会让我变得虚弱。我不会为了一个人族的少女,牺牲自己的实力。”
温惜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幽静的小巷,巷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看到温惜出来,连忙掀开车帘。
“小姐,青尘姑娘让我来接您。”
温惜上了马车,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扶华最后那句话——“我不会为了一个人族的少女,牺牲自己的实力。”
好一个妖帝。
好一个凉薄之人。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昨晚她还以为他对自己有几分意思,原来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
“也好。”她喃喃道,“这样反倒省事了。”
马车辘辘前行,驶向皇宫的方向。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扶华站在窗前,望着远去的马车,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云生。”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你倒是给我找了一个大麻烦。”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朵红莲印记。
它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缠缘蛊。”他喃喃道,“到底是分身的感情,还是我自己的……”
他没有说下去。
窗外的风吹进来,将桌上的茶盏吹得叮当作响。
扶华转过身,看着那盏温惜喝过的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还残留着她的唇印,淡淡的,红红的。
他伸出手,指尖抚过那个唇印,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温惜。”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滋味。
然后,他将茶盏收进袖中,消失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