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指尖抚过自己的唇角,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果然。”他说,“囚心蛊还在。你和我的分身之间有过肌肤之亲,这种联系转移到了我身上。”
温惜喘着气,脸颊滚烫,心里却在冷笑。
什么验证,分明是借口。
她见过太多虚伪的男人了。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背地里却做着龌龊的事。这个妖帝,不过是用蛊当借口,行轻薄之实罢了。
但她没有戳穿。因为她发现,那股压在她身上的力量消失了,她的手脚又能动了。
“验证完了吗?”她问,语气平淡。
扶华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冷静。
“完了。”他说。
“那请回吧。”温惜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夜深了,不方便待客。”
扶华站在原地,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片冷淡的光。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没有走。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月色。
“你的寒毒,是天生就有的?”他说,不是疑问,也不是肯定。
温惜没有回答。
“你父母是谁?为何会遗传给你这种毒?”
“不知道。”温惜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我没有父母。”
扶华转过身,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每个人都有父母。”
“那我没有。”温惜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师父在雪地里捡来的。没有姓名,没有来历,什么都没有。”
扶华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倒是不少。”
温惜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也懒得计较。
“你问这些做什么?”她问。
“你的寒毒不是天生的。”扶华说,“是被人种下的。而且不是普通的毒,是一种古老的诅咒,来自上古时期。”
温惜猛地坐起身:“你说什么?”
“这种诅咒名为‘霜华’,是上古龙族用来惩罚叛徒的。中毒者血液中会凝结寒霜,最终整个人都会被冻成冰雕。”扶华顿了顿,“但这种诅咒已经失传了上千年,按理说不该出现在一个人族身上。”
温惜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一直以为寒毒是天生的,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可扶华告诉她,这是被人种下的诅咒。
谁?为什么要对她下这种毒手?
“你能解吗?”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能。”扶华说,“但需要时间。而且……”
“而且什么?”
“解咒的过程中,你会承受巨大的痛苦。那种痛苦,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发疯。”
温惜沉默了很久。
“我不怕痛。”她最终说。
扶华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他说,“我帮你。”
“条件呢?”温惜问。她不信天上会掉馅饼。
“条件就是……”扶华顿了顿,“我要你记住,帮你的人是我,不是我的分身。”
温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嫉妒。
嫉妒一个自己的分身。
这让她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不可思议。这个高高在上的妖帝,这个拥有金色眼睛和血色龙角的存在,竟然会吃自己的醋。
“好,我记住了。”她说。
扶华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温惜叫住他。
他回过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温惜问,“别说什么条件交换的话,你不缺我这个人族的帮忙。”
扶华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因为我想知道,我的分身为什么会喜欢你。”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温惜坐在床上,望着空荡荡的窗口,许久没有动。
窗台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朵红莲。
她拿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
这一次,她闻到了香气。
不是花香,而是那个人留下的气息。龙涎香,檀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像是人间的茶。
她将红莲收进袖中,和之前那朵放在一起。
然后她躺下,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双金色的眼睛,冷冽,疏离,却在某一瞬间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扶华。”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
云生……是不是你?
无所谓吧,她喜欢的,反正是那张脸。是他,不是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虽是这般想着,她的内心还是有点苦涩。
与此同时,撷芳殿外的屋顶上,黑衣男子坐在屋檐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那个少女的温度,淡淡的,暖暖的,与妖族的冰冷完全不同。
“扶华。”他也念着自己的名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多少年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在大泽乡,在妖族,所有人都叫他妖帝,或者大人。没有人敢直呼其名,没有人记得他还有名字。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莲印记,它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囚心蛊。”他喃喃道,“分身的感情……”
“与我无关。”
他说了这句话,却发现自己还在想着那个少女的脸。
不是因为她有多美,在人族的标准里,她或许算得上清秀,但与妖族的绝色相比,差得太远。
也不是因为她有多特别,她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那些小聪明,那些算计,在他面前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
那是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
或许,只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
在大泽乡的那些年,他身边全是妖。那些妖对他毕恭毕敬,战战兢兢,没有人敢像温惜那样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人敢像她那样和他讨价还价,更没有人敢像她那样在被轻薄之后还能面不改色地赶他走。
“有意思。”他低声说。
远处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快要天亮了。
扶华站起身,看了一眼撷芳殿的方向,然后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消失在晨雾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的同时,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撷芳殿的另一侧。
碧色的长发,碧色的龙角,赤足而立,脚踝上的铃铛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响声。
崔珏望着扶华消失的方向,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嫉妒。
“妖帝大人。”她轻声说,“您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您对那个凡人女子,已经动心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一朵枯萎的槐花。
“可是大人,您忘了吗?您的妻子,是怎么死的?”
风将她的声音吹散,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