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人是会降智的，宋栩溪也不例外。

大约是知道宋栩溪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于是关昀直接带他去了集团。

“拉斯维加斯的棉花糖好吃吗？”宋湘刚开完会，眉宇间藏着深深的疲惫。

宋栩溪很镇定：“还行。”

“跟他玩得开心吗？”

“唔，挺好的。”

宋湘点点头，挥手让关昀先出去：“还记得你答应我的话吗？”

“妈，林易洵不一样。”

宋湘没有责骂，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说说看，怎么不一样了？”

关于林易洵，宋栩溪能说上三天三夜不重样，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在对上母亲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下，一切又咽了回去。

“我跟他在一起很快乐。”

是纯粹的快乐，尤其是在美国的那些日子，像漂泊了很久突然遇到一个人，即便两个人待在一起什么也不做，也不会觉得尴尬和枯燥。他不需要找话题，不需要表演体贴，他可以完全松懈下来，展露最本真的一面。

林易洵也确实如他自己所说，做到了包容。

包容他突然的坏脾气，包容他的任性，就像那天凌晨三点，他心血来潮打电话到隔壁说想看日出，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挂了电话就睡着了。结果十分钟后，林易洵竟穿戴整齐敲响他的房门，一言不发，给他找袜子，替还迷迷糊糊的他穿鞋……

太多了，这是他此前人生中极少体验过的情感，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它不像宋湘无私但有时带着控制欲的母爱，不像与沈未一他们那种能一起疯闹的友情，也不像爱情，他只知道林易洵的存在正一点点渗进自己心底，生出一茬怯怯的绿芽。

这听起来很矫情，但他没夸大，林易洵真的与众不同。

宋湘没有错过儿子说起林易洵时亮亮的眼神，那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

她看着宋栩溪，这个在她羽翼下长大的孩子。他漂亮，聪明，因此也过早地学会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他会表演强大，表演不在乎，表演风流不羁，他朋友无数，众星捧月，可他的人生里有一块是空的。

她清楚，那是一个在宋栩溪生命里长久缺席的角色，不同于母亲的另一种底色。

宋湘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握住宋栩溪的手：“快乐很重要，妈妈也希望你能一直快乐，但是宝贝，你现在是一个演员。”

“你的任何选择会被放大，被解读，被赋予各种各样的意义，甚至被利用。”

“现在你们热度正高，享受鲜花和掌声，可一旦热度过去，现在捧你们的人是最先反踩一脚的人。那个林易洵，妈妈相信他有一些难得的品质让你动了心，但他真的适合站在风口浪尖上吗？突然的巨大关注，无孔不入的窥探……这些你是经历过的，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能承受得了吗？”

宋栩溪心脏一紧，想到过去一些事情，嘴唇都有点白。

宋湘并非让他们分手，倒不是觉得林易洵出身不好配不上她儿子，也不是因为性别，她所顾虑的是林易洵是否成熟、是否有担当，而不是反过来变成拖垮宋栩溪的负担。

他们还太年轻，两个年轻人在情感最炽热的时候走到一起，但当激情退去后，他们能经得起现实一次次的考验和消磨吗？

这很残酷，却是他们必须面对的。

她苦口婆心，然而宋栩溪的反应却出乎她意料的坚决。

“我不分开。”

宋湘皱眉：“栩溪……”

“妈，你说的这些林易洵都想到了，我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流量，如果因为谈了场恋爱一切都倒了，那只能说明我这二十年白干了。”

他笑道，骄傲地像只孔雀。

“演戏是我的热爱，林易洵是我想要的生活，这两个我都想要。至于我们能走多远，我不知道，但如果因为害怕麻烦，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那我宋栩溪也太怂了。”

“妈，我很清醒，关昀已经骂过我好几次了，利害关系我都知道。如果这里真的容不下我们，我就带林易洵回意大利。”

“反正我不分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要私奔，像童话里王子带着心爱的人逃离诅咒的城堡。

宋湘自知劝不动，于是只能抛出最后一点。

“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看来这次也一样。可你是做好了决定，那他呢？”

“林易洵的合约快到期了，一个正当红有潜力的艺人，你觉得公司会放他吗？不会的，他们会想尽办法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如果他执意要走，那就毁掉他。”

她叹了口气：“实际上，他们已经开始了。”

宋栩溪猛地抬头。

·

没错，林易洵刚到公司就被请去了老板办公室。

坐着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见过很多次。男人面前没有摆放任何文件，只有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

“易洵来了，坐。”

“去美国还顺利吗？”老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