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洵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收紧:“嗯。”
“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老板话锋一转,“不过有时候见了太多,心思就容易活络,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他放下茶杯:“你的合约是明年到期对吧?”
“是。”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还记得你刚进公司的样子,还在上大学,什么都不懂,是公司给了你机会,给你培训,给你资源,捧你,投入了不少心血和真金白银。”
他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
林易洵的手已经掐到快失去血色。
他是知恩图报的,为了报答他服从公司的安排,忍受一些压榨,他从未想过要忘恩负义,他只是……想活得更有尊严一些。
可现在看来,他的“拿回尊严”,被视作背叛。
“易洵,你是个明白人,小王给你的新合同如果不行,我们可以再谈。以你现在的热度,公司非常愿意继续在你身上投资,后面有几个大制作的本子在接洽,首选都是你!还有几个国际品牌的代言也属意你……你的前途一片光明!我们强强联合,我保证你能再上一个大台阶,成为真正的一线!”
字字句句,看似推心置腹,实则软硬兼施。画饼很香,代价也很大。
所以他的决定不会改变。
林易洵如实道:“我以为你们应该知道了,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见他态度果决,老板的笑容消失:“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续,还是不续?”
“不续。”
“好,好,好!”老板气极反笑,“林易洵,你以为攀上宋栩溪就高枕无忧了?我把话放这儿,关于你合约期内的违约行为,公司法务部会一条条梳理清楚,该赔的违约金一分都别想少!不光要赔,我还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威胁像脏水一样泼过来,林易洵牙齿都快要碎了。
“你们尽管来,若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说完,他转头就走。
刚出门,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猛地窜上来,林易洵用力捂住嘴巴,快速跑进卫生间。
一些片段在脑海中闪现。
那一张张狰狞肥腻的脸仿佛再次出现在眼前,那些贴着耳朵喷吐酒气的玩笑,那些被以前途为名强塞过来的酒,还有反复在他腿上腰上和胸口流连的手……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不是害怕,而是恶心,像有无数只湿滑阴冷的虫子,正顺着他脊椎往上爬,钻进他的毛孔,噬咬他的神经。
他很讨厌来公司。
林易洵掬起冷水,用力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水顺着头发滴滴答答地落进池子里。
忽然,手机急促地响起来,林易洵身体僵住,像是惊弓之鸟,好长时间他才反应过来,是昨天宋栩溪抢过他手机非要设置的专属铃声。
林易洵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怎么样林老师?谈完了吗?”对面很吵,似乎在外面。
“嗯,谈完了。”林易洵尽量让自己轻松。
“公司没欺负你吧?”
听到宋栩溪的声音,林易洵安心了许多:“为什么要欺负我?”
“感觉你们公司很势利。”
林易洵笑了,这形容很精准:“没欺负,你那边有点闹,你在那儿?”
“我在去你公司的路上。”
“……”林易洵迟疑了。
他知道暗处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从公司出来直接上宋栩溪的车,无疑是提供新素材。
“你确定?公司外面很多人。”
“那咋了?咱们光明正大,拍就拍吧,一次让他们拍个够,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林易洵察觉他话里有话,问什么意思?
“宋女士把我关禁闭了,下了死命令不让我出家门。”
宋栩溪先前的懒散咻地一下泄了气,委委屈屈的,林易洵仿佛看到一只耷拉着耳朵和尾巴尖的大狐狸,在用爪子扒拉着人的裤腿撒娇抱怨。
“林老师,都是你的错。”
心瞬间化成了水,林易洵都不知道自己哪儿又错了,只恨不能顺着电话线过去把他抱在怀里。
“好,我的错,我陪你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