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战战兢兢敲门时,心里是十万个不愿意的。
他前一秒才因为宋栩溪引起的热论被关昀横跨太平洋的电话唠叨了两个小时,后一秒就被宋栩溪喊来,这位祖宗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条火红的尾巴,走近看,才发现他其实是埋在狐狸肚皮上。
宋栩溪睡眼惺忪,让他去打听林易洵在不在房间。
不是,你们没手机吗?互相拉黑了还是怎么着?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
但他能说不去吗?显然不能。
拿人工资,替他跑腿。
他对林易洵谈不上害怕。林易洵虽然表面不好接近,但其实很讲道理,小文觉得,林易洵比自家这位乖张的祖宗好“伺候”多了。
小文站在林易洵的房门前,其实也就是隔壁,仅仅离宋栩溪房间几步路的距离。
“叩、叩叩。”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反应。
小文心里一喜,难道出去了?太好了可以交差了!他正准备溜之大吉,房门开了。
“……”
防盗链还没解,门只能开出一条窄窄的缝。
“什么事?”门后传来低哑的声音。
屋里很黑,大概是还在睡觉,窗帘没有拉开。
小文赶紧道:“林老师,我来问问你中午想吃什么?酒店的餐可以点,或者附近有几家不错的餐厅,我可以帮你订位置送过来。”他绝口不提是宋栩溪让他来的。
门后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谢谢,我不饿。”
“那晚上呢?”
“再说。”
林易洵似乎没有兴致,说话有气无力的,听得出有种浓浓的疲惫:“没事的话,我想休息了。”
“好的好的。”
小文察觉出不对,伸长脖子试图往里看,想确认林易洵的状况,但林易洵没给他机会,连面都没露,很快把门关了。
林易洵确实没睡好,或者说一夜未眠。
他打开电视,深夜的节目要么是无聊的脱口秀,要么是购物广告,主持人声嘶力竭,吵得他更烦。他试过冲澡试过数羊试过一切助眠的方法,但毫无用处,大脑像一台失控的的机器,重复播放着那些他拼命想忘记的场景。
直到天空泛白,他才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下勉强迷糊了一会儿。
但即便在短暂的浅眠中,混乱的梦也没放过他,被敲门声惊醒后,他只记得一片心慌和空虚,比没睡还累。
林易洵坐在地上,头痛欲裂。
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沉重而酸疼,但最难受的,是心里空落落仿佛被挖走了一大块的钝痛,以及挥之不去的自我厌弃。
我,和宋栩溪……
他抱着双腿,因为太累,渐渐地又睡了过去。
“咚、咚、咚。”
又一阵敲门声将他拽出来。
林易洵昏昏沉沉的醒来,头疼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剧烈,喉咙干,像着了火一样,身体很重,还冷。
四周安静,他以为自己幻听了,于是又把脸埋进臂弯。
“咚、咚、咚!”
这次林易洵听清了,声音是从身后的门传来了,力度很大,震得他后背都能感受到。
别敲了。他想说。但喉咙只能发出一点很小的气音。
“咚咚咚!咚咚咚!”
一开始耐心的敲门声逐渐变成了连续用力的捶打,显然外面的人耐心迅速耗尽。林易洵被弄烦了,心想不是说过了不吃,还敲什么?
他扶着门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秒,他闭上眼,等眩晕过去深吸一口气。
“你还有……”
门开了,林易洵还没说完,就对上了那双再熟悉不过的浅蓝色眼睛。
“……!”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了。
宋栩溪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面无表情,紧蹙的眉头预示着他的心情绝对称不上愉快。他似乎刚洗完澡,应该会有沐浴露的味道的。
林易洵轻轻嗅了嗅,却什么也没闻到,鼻子好像塞住了。
“你怎么回事?敲半天门不开,在里面……”宋栩溪先发制人。
然而,当他借着外面的光看清门后林易洵的样子时,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不满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林易洵的脸色很不对劲。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他往前一步推开门,更多光线涌进来,他也终于看清林易洵涣散的眼神,被汗打湿的额发,还有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干得微微起皮。
林易洵迟钝地眨眨眼,头重脚轻,脸……好像确实有点烫?
他下意识去摸,想验证一下宋栩溪的话。
可就在他抬手的刹那,一阵猛烈的晕眩袭来,眼前的一切模糊扭曲,所有的声音都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模糊不清。
“林……”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恍惚感觉到有人奔向自己,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意识沉在冰冷浑浊的水底,浮浮沉沉。
当他再次睁眼时,好像变回了那个又瘦又小的男孩,站在村子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眼巴巴望着通往村外尘土飞扬的土路。
太阳很大,汗水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出几道白痕。
他在等。
等那个只存在于村里人闲言碎语的叫做“妈妈”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