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幕初吻。
林易洵的心撞得他好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大脑混乱,像被狂风席卷过的麦田,所有思绪都东倒西歪。没来由地,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宋栩溪一部很早期的电影。
《翡冷翠的一夜》。
不是什么大制作,宋栩溪饰演一个癌症晚期的患者,在三十五岁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回到他曾邂逅过爱情的佛罗伦萨。
电影快结尾的时候,病情恶化,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于是在一个月光朦胧的夜晚,他和他久别重逢、当初因世俗偏见而不得不分开的初恋爱人,在一个小广场上,做最后的告别。
宋栩溪瘦得脱了形,但蓝色的眼睛依然像大海一样温柔拥抱着他此生挚爱。他看着已为人妇的初恋,然后用尽了所有力气说出了那句让第一次看这电影的林易洵心头一悸的台词:
“吻我。”他说。
“就像这是世界末日。”
没有明天,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奇迹,这是最后的触碰,最后的温度。
然后,在喷泉潺潺的水声中,他们接吻了。
镜头给得很美,能看见他苍白的脸上滑落的一行清泪,能看见他们侧头,嘴唇绝望地厮磨与交缠,仿佛要借着吻,将彼此的灵魂烙在死亡来临前的最后一秒……
原来,那是借位。
林易洵握紧的拳头松了松,绷紧的指尖慢慢恢复血色。
“没什么好遗憾的,国内不允许。”
宋栩溪挑眉:“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戏里不能有,戏外可没人管。”
他不由分说,把林易洵推进最近的一个房间。
这是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房间,或许是储藏室,或许是闲置的化妆间,没有窗户,没开灯,门一关,里头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瞬间放大,只能听到对面咫尺间粗重滚烫的鼻息,拂过脸颊,香水味充斥在两人之间,脑袋迷迷糊糊连手都不知道放在了谁的身上。
“林老师,这里没有摄像机,也没有别人,就我们两个,林易洵……”
宋栩溪叫他的名字:“你想不想试一试?和我。”
他说的轻巧,好像只是试一试一种新口味的糖果,但林易洵知道,不是。
他记得这两片糜艳嘴唇的颜色,说话时一开一合,能看到一点点洁白的齿尖,如果……如果真的吻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是软的?是热的?是会像看起来那样红彤彤的有苹果甜味吗?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灼热气息的源头靠近,像被无形的磁铁吸引。
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感受到有浅浅的热气扑在自己的唇上,就差那么一点儿……
就在这时——
“ah,uh…slow,please…no…”
一声粘腻的男人呻/吟毫无预兆地穿透墙壁,紧接着另一个低沉男声夹杂着粗喘传了过来:
“Sweetie,look,you're so……”
声音模糊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无法忽视的肉/体撞击声,隔壁房间正在上演一场热烈的交流。
“嗡”地一声!像从一个迷离混乱的梦中骤然被拽回冰冷的现实,林易洵完全僵住,那股要淹没他的冲动瞬间退去。
我在干什么?我是……想干什么?
隔壁的声音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刚才意乱情迷时有多么丑陋和下作!
宋栩溪自然也听到了,他轻轻笑了一声:“啧,隔音真差……”
他丝毫不觉得尴尬,甚至认为还有点应景。
林易洵需要外力的刺激,隔壁的声音虽然粗俗,但足够真实得撕开一切矫饰。他觉得着能让林易洵更快的认清自己,认清对他的感情,直男嘛,需要有人帮着引导的。
而他,很乐意做这个引导者。
“别管他们,人都有这种时候……很正常……”
他一边说,一边在黑暗里摸上了林易洵的侧颈。那里的皮肤细腻,温度比他想象中要高,脉搏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你喜欢我,不是么?你的眼睛早就告诉我了。我也喜欢你,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了,你是独一无二的,你的身体、你的模样、你的一切都让我着迷,我每一天每一次看到你,都更确定这一点。”
“林老师,别怕,试试,好不好?我保证,只是接吻,不碰你别的……”
他的声音像最醇厚的蜜糖,让人飘飘欲仙。
林易洵紧绷的身体有了点软化,那是放弃抵抗的前兆。
于是宋栩溪不再犹豫,双手捧起林易洵的脸让他无法躲开,微微用力,引导着,就要将自己的唇印在那双他肖想已久的薄唇上——
然而嘴唇没有碰到想象中的柔软。
在最后一厘米时,他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别过来!”
宋栩溪毫无设防,被全力一推,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他听到林易洵在痛苦,支离破碎,紧接着,门把手被粗暴地拧开,走廊的光透进来,宋栩溪来不及开口,只能怔愣地目送那道踉跄的身影快速消失在视野里。
一切发生的太快,从被推开到林易洵夺门而出,不过几秒钟。隔壁的声响还在断断续续,但此刻听在耳中,只剩下了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