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栩溪想添米饭，还没起身，林易洵已经先一步接过空碗，问：“两勺？”

“一勺吧，汤好喝，留着肚子多喝点汤。”

“好。”

吴老太太和庞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两人对视，没说话。

吃完饭，林易洵又抢着洗碗，吴老太太无奈，只洗了些水果。

她观察林易洵，他的动作又快又熟练，看得出经常做这些。大概是怕浪费，水开得不大。这是个踏实的孩子，眼里有活，但同样心里也藏着事。

“小林别忙了，快过来吃点水果，休息一下。”吴老太太喊道。

林易洵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擦干台面上的水，把抹布晾好，走出来在宋栩溪旁边坐下。宋栩溪叉了块最大的菠萝蜜递到他嘴边：“辛苦啦林老师，犒劳你的！”

林易洵顿了一下，最后张开嘴，接了过去。

“甜不甜？”宋栩溪问。

“嗯。”林易洵点头，慢慢咀嚼着。

窗外夜色渐浓，屋里果气清甜，暖意融融。临走前，宋栩溪顺了点吃的走，庞老在门口跟林易洵说话。

“痛苦，愧疚，隐忍，无奈……你都想要，都挤在一块儿往外倒，结果就是哪个都没透出来，就算出来了也是浮在皮上。你最大的毛病不在技巧生疏，是你这个人情绪底色太淡、太平了。你平常是不是心里就算有十分波动，脸上也只露三分？”

林易洵承认道：“我性格……确实不太会外露。”

“这种性子稳当，是好事，但放在戏里就成了枷锁。一旦需要你去表现激烈情绪时，只能靠技巧去挤，去放大，结果就是太假，太刻意。”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戏不是从脑子里算出来的，是从这儿漫出来的。你自己心里都没烧开，怎么能指望泼出来的水烫着别人呢？你悟性高，只要这块能改，你以后的路会顺很多。”

林易洵若有所思。

庞老说完，转头就见宋栩溪怀里鼓囊囊地抱着一大袋沙糖桔，还不知足地往上面摞茶叶燕窝……忍不住拿拐棍打他的腿。

“哎哟！”宋栩溪假装吃痛，缩了缩腿，“干嘛呀，打坏了找您赔钱！”

“赔什么钱！我看你就是欠打！”庞老虎着脸，但没多少怒意，“你是来打劫啊！橘子拿了就算了，茶叶你也好意思伸手？那是……”

“奶奶说了给我的！”

宋栩溪理直气壮转头问：“是吧？您说让我带回去的。”

吴老太太把芝麻糖也塞进他怀里已经摇摇欲坠的“小山”里，帮腔道：“是我让他拿的，老庞你别这么小气，小孩子喜欢，就让他带回去喝吧。”

“你就惯着他吧！”

庞老没好气道：“拿得了吗你？别出门就摔了，糟践东西！”

“拿得了拿得了！”宋栩溪抱紧怀里的战利品，下巴搁到罐子上，使唤林易洵，“林老师，快，帮我拿点，要掉了要掉了！”

林易洵赶紧上前，全都抱了过来。

怀里重量一轻，宋栩溪冲庞老扬扬下巴：“看吧，我有帮手！”

“赶紧走吧，烦人！”

吴老太太把装满梨汤的保温桶给宋栩溪，满眼慈爱：“开车慢点，小林有空和小溪一起来。”

林易洵被“小山”挡住视线，只得侧着身子道：“好的，吴奶奶，庞老，那我们走了，今天叨扰了。”

“不叨扰，常来。”庞老摆摆手，“记得我跟你说的，多练习。”

“好。”

“还有你。”庞老又看向宋栩溪，“别光顾着玩，带个好头。”

“知道啦，我一定好好教林老师！走了啊，您快进去吧，外头冷！”

宋栩溪两手空空，步履轻快，林易洵抱着一大堆战利品，下楼梯走得格外艰难。

“我给你说，庞老带过不少人，能得他一句还行的都算不错了，看来他是真挺喜欢你的。”

“庞老只是看我顺眼。”林易洵淡淡道。

“顺眼就是最高的评价了。”

宋栩溪停下来：“你以为让人顺眼那么容易啊？这圈子里牛鬼蛇神的什么奇葩没有？有本事但目中无人的，也有没本事还心比天高的……庞老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身上有他看重的东西。”

林易洵一愣，宋栩溪挑眉。

“所以啊林老师，你得好好学，不要辜负庞老，也……别辜负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