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太太炖了梨汤,梨肉软糯.
“好喝,我在意大利日思夜想,恨不得推了所有工作回来,就为喝这一口呢。”宋栩溪一口气喝完了一碗,舔舔嘴唇,意犹未尽。
吴老太太又给他一碗:“你啊,就是嘴刁,外头的东西不合胃口吧?看你,比上回来好像又瘦了点。”
“哪有瘦?我吃的可多了,这不是拍戏角色要求精瘦一点,我还特意锻炼了呢,您看,结实着呢。”说着,他曲起手臂摆姿势,虽然隔着衣服,其实也看不出什么。
吴老太太被逗乐了,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小皮猴子一个……”
她看向宋栩溪,眼神慈爱又满是感慨。
她是宋湘的小姨,庞老是她的伴侣。宋湘工作忙,小时候每次宋栩溪从意大利回来,宋湘就把他送到这里,那会儿庞老还教书,经常带几个他看重的学生来家里给他们开小灶讲戏,有时还会让学生现场表演,他再一点评。
小宋栩溪从来不会因为妈妈不在大吵大闹,他要么搬个小板凳坐一边,要么趴在沙发扶手上,眨巴着漂亮的蓝色眼睛,努力去理解他这个年龄段根本听不懂的表演理论。
或许,就是在一个个弥漫梨香的日子里,表演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这个混血小男孩的心里。
“小溪啊……”
“嗯?”
吴老太太瞥了一眼书房关上的门:“你对小林……有别的心思吧?”
宋栩溪坦然:“是啊。”
吴老太太叹气,宋栩溪这些年什么样子,她多少听说一些。
“你长得好,人也聪明,又会哄人高兴,从小到大向你示好、喜欢你的人就没断过,你爱玩,就是我这个老婆子也听过几句,那些是媒体乱写还是确有其事,奶奶不打听,那是你的生活,你有分寸。”
“奶奶只担心你。”
“这个小林,虽然只见了这一面,但我看得出来,他是个老实人,老实人轻易不动心,可一旦认准了谁就是一辈子的事。你要还像以前那样觉得新鲜想逗他,那等这股劲儿过了,你又觉得没意思了,或者碰到更有趣的人了转头就走,你让他怎么办?”
她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有担忧:“那这伤永远都好不了了。小溪,你忍心吗?”
宋栩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合则来,不合则散,他像一只漂亮又任性的蝴蝶在万花丛中翩跹而过,汲取片刻的甜蜜,却从不真正停留。他不认为自己对谁负有责任,尤其是感情上的。
他怕麻烦,怕眼泪,更怕有人给他真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更不知道接了之后又该怎么放。他宁愿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浅尝辄止,好聚好散,谁也不欠谁,谁也不为谁心碎。
宋栩溪低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晶莹的梨肉,半晌,缓缓开口。
“哪有这么严重?开心就在一起,不开心就分开,这很公平,谁也没资格要求谁一辈子,对吧?”
他越说声音越低,像是在说服吴老太太:“我是什么样的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那知道了还要来爱我,这是他们自愿的,我没逼他们。”
吴老太太的话他听过不止一次,宋湘说过,沈未一也说过,说他任性,问他难道不觉得孤独吗?
孤独。
他从未觉得孤独,他有很多朋友,有赶不完的聚会,有接不完的工作,有关注,有掌声……怎么会孤独?
他才不会孤独。
宋栩溪喝着梨汤,再也没吭声。
吴老太太摇摇头,她知道自己是劝不动的,或许只有他真摔了跟头,疼了才会明白,掌声会停,人也会散去,最后剩下的只有自己。
但这太痛了。
吴老太太没有孩子,宋栩溪小时候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团子,大眼睛长睫毛见人就笑,她几乎是把这个漂亮又机灵的小家伙当自家亲孙子疼,她舍不得宋栩溪受苦。
她再次望向书房,这是宋栩溪第一次带人来家,是他郑重其事地提前打电话来说“我有个朋友想学表演”。她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看事自有她的通透,她希望……
她希望这个叫林易洵的年轻人能看到宋栩溪光芒之下也会不安、也会渴望幸福、也会像小时候一样盼着有个能真心待他的人,希望他能对宋栩溪好,不为利益,在这条不平坦的路上至少能有个真心实意陪着他的人。
这样的人会有吗?
书房里隐约传来的认真清朗的应答声,说:“……我试试。”
·
林易洵从书房出来,天都快黑了。
吴老太太留他们在家里吃饭,林易洵觉得太叨扰,但宋栩溪硬按着他坐餐桌旁,笑嘻嘻地说“客气什么,奶奶做饭可好吃了,你今天有口福了”。
他只好听从:“我给您打下手。”
饭菜很简单,席间庞老的话不多,问起了宋栩溪最近拍戏如何?宋栩溪一一回答。林易洵很少说话,在自己碗里认真挑出菜里的花椒和葱姜蒜,再把干净的菜肉放到宋栩溪碗里。
宋栩溪说话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差点把汤碗撞掉了,还是林易洵眼疾手快地扶住,仅溅出几滴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