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栩溪没想到,林易洵的过去会是这样。
他想象不出,一个无父无母无亲人的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住哪?有没有人欺负他?生病了怎么办?会不会想爸妈?
“那你养父母……”他不敢问得太细,怕触及到林易洵不想回忆的伤口。
“他们很好。”提到养父母,林易洵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们是很善良的人,送我上学,教我做人,家里不算富裕,但没让我饿着冻着。”
“他们现在住哪儿?”
“住乡下。”
“你没想过把他们接过来?”
“提过,他们不愿意。他们喜欢在那儿,来这边不习惯,也怕我给我添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宋栩溪脱口而出,在他看来,花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麻烦。
“你现在不是挣钱了吗?给他们租个房子,请个阿姨做饭打扫不就行了?城市条件好,全当来享福了。要是你钱不够,我……”
他差点说“我给你出”,但话到嘴边看到林易洵淡漠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这话说出来,林易洵可能会不高兴。
果然,林易洵摇头道:“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宋栩溪。”
“你很幸运,你生来就拥有很多人可能奋斗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优渥的家境,唾手可得的资源,随心所欲的选择权。但这是极少一部分人,这个世界更多的是普通人。对我父母来说,他们需要的不是我每个月寄回去多少钱,而是我打回去的电话,听他们唠叨村里又发生了什么,或者等我有空,能回去住两天。”
“这些,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他很有耐心,像在教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认识这复杂世界的另一面。
“我明白你想帮我,但我们的好的标准,和你的标准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精神追求,物质上他们真不需要太多,够用,就行。”
他知道宋栩溪没有恶意,只是他的生长环境、他所处的阶层,让他天然地与普通人隔着一层膜。或许他能共情自己童年的不易,却未必能完全理解那一代人。
宋栩溪自己消化了一会儿:“好吧,我确实不太懂,但你说不用就不用吧。”
他顿了顿,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回去?”
林易洵想想:“可能明年过年吧。”
“我跟你一起去。”
林易洵愣住了:“什么?”
“我说,明年过年我跟你一起回去。”
林易洵听了却摇头:“山路不好走,你去了不习惯,而且冬天山里也冷,没暖气的。”
“什么不习惯?你别把我当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宋栩溪明显不服,“我拍戏什么苦没吃过?荒郊野外、深山老林都待过!再说了,我也是去过农村的好吧!不信你网上搜屏桥村,我在那儿住好几天呢!”
他越说越来劲,掏出手机想证明。
林易洵拦住他:“我知道。”
“你知道?”宋栩溪有点意外,他以为林易洵从不关心娱乐新闻。
“嗯,听说了,孩子们都喜欢你。”
宋栩溪的脸微微泛红:“其实我不喜欢孩子,太闹,但说真的,那些孩子挺可爱的,临走前还有个小女孩送我只千纸鹤,现在还在我屋里。”
他说起自己去屏桥村的事。
林易洵静静听着,忽然问:“你为什么去那儿?”
“做公益嘛,响应号召回馈社会传递正能量。”
林易洵盯他。
宋栩溪有些心虚:“好吧,一开始确实没那么高尚。经纪人把几个贫困村名字摆我面前,我觉得屏桥好听才选的。就是想做口碑的,毕竟我的名声……”
他没说下去,这很奇怪,他不想让林易洵知道那些。
虽然网上这些传闻一抓一大把,瞒不住。
他赶紧把话题转回去:“但真去了之后,我挺震撼的,回来就让人办了助学基金。手续差不多弄好了,第一批款项和物资很快就会到位……后续可能会拓展到医疗方面,不过这个得慢慢来,得找靠谱的合作方。”
他絮絮说着,没有得意,就像在说一件很寻常、本该去做的事情。
说完,他咬着筷子尖,舌尖悄悄舔了一下上面酸甜的酱汁。
盘里的虾已经空了,林易洵的面前堆着高高的虾壳山,他摘掉手套:“说完了?”
“……嗯,说完了。”
林易洵把擦干净手的纸巾放在虾壳旁边:“动机不重要,做了,就比没做的强。坚持下去,比做一次就丢开手更强得多。”
宋栩溪愣住了,林易洵好像完全不惊讶。
“为什么要惊讶?”林易洵淡淡问。
“就……我做的事啊,跟我平时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吧?”
林易洵喝了口汤,有点凉了:“是不太一样。”
宋栩溪心中一紧,但听林易洵继续道:“但这世上表里不一的人很多,有人表面光鲜内里龌龊,也有人看着荒唐实则心里存着善念。人是复杂的,有两面性的,这不矛盾。”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本来就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
宋栩溪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