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
林易洵应了一声,接下来任凭宋栩溪怎么刨根问底,他都不再说了。
宋栩溪想,或许林易洵说得对。
起初是出于什么心理真的没那么要紧,他只要做到心中无愧就好了。
而更让他感到温暖的是,原来世界上真有这么一个人,能悖着全世界肯定他。即便这肯定总是沉默,总需要他掘地三尺才能发现一点点端倪,但他出乎意料的不觉得烦。
他像一个很有耐心的淘金者,慢慢挖掘,细细分辨,最后淘出一点点金砂,不仅满足,也很有成就感。
·
林易洵没有找房子,一点想法都没有,安安分分待在宋栩溪的大平层里当起了“保姆”。
他很称职。
宋栩溪这人生活自理能力不能说没有,但仅限于凑活能活的水平,一旦没人监督,他就彻底放飞自我。
林易洵会买菜,会挑当季新鲜的蔬菜,会选品质最好的肉,他做的都是家常菜,三菜一汤,准时准点摆上桌,时间一过立马收。
宋栩溪一开始睡懒觉起不来,起来饿了就像老鼠一样各种觅食零食填饱肚子。林易洵当场不说,一味把饭菜盛好自己先坐下吃,事后默默把零食全藏起来,宋栩溪找不到吃的,几次过后,他闻着香味没坚持两分钟,响着肚子自己幽幽挪过来了。
除了做饭,林易洵还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宋栩溪喜欢把东西乱放,沙发、茶几、地毯上,到处是他的剧本、杂志、游戏手柄、穿过的衣服……家里常常如台风过境似的,宋栩溪说,从前阿姨会来打扫。
林易洵不说他,跟在后头收拾。
他分门别类,该洗的扔洗衣机,该归位的放回原处,该扔的打包好……几天下来,宋栩溪有时候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住进别人家添乱的客人。
“林易洵,我耳机呢?”
“林易洵,你见我美瞳盒了嘛,今天该换水了!”
“林易洵,我上次刚买的毛衣你洗了吗?……衣柜?没有啊!你过来找,我现在要穿!”
“林易洵……”
每次喊完不到一分钟,林易洵要么从厨房出来,要么从洗衣房或者卫生间出来,擦干净手上的水珠,精准地把东西翻出来,递给他。
“你是小猪么?拱得到处都是。”他不忘补上一句。
这把宋栩溪气得不行,他生平第一次被人嫌弃是“猪”,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少得意!”宋栩溪套上毛衣愤愤不平,“一会儿见到庞老,看他怎么损你。”
庞老是原是戏剧学院的老教授,这人火眼金睛,带出过很多拿奖的学生。
面对这种级别的老师,为此林易洵穿了很郑重的衣服,是之前宋栩溪让人来量时做的衣服。一共五套,两件正装三件平时,来送衣服的人说,半个月后再来送剩下的。
“你订了多少?”林易洵问。
宋栩溪不告诉他:“你等着穿就行了。”
给他们开门的是为老太太,慈眉善目:“小溪来了?快进快进,老庞等你很久了。”
宋栩溪笑着唤她“吴奶奶”。
林易洵跟着宋栩溪也叫了声吴奶奶。
“这就是小林吧?”吴老太太上下打量他一番,“嗯,确实一表人才。”
“那是!我眼光什么时候差过!”宋栩溪把胳膊搭林易洵肩上,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林易洵不太自然,尤其对面还是长辈,于是轻轻侧开。宋栩溪也不介意,问吴老太太“庞老在书房了?”
“是啊,小林过去吧,小溪你陪我说说话。”
林易洵更忐忑了:“我一个人?”他问宋栩溪。
“嗯哼。”宋栩溪应道,“没关系,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别紧张,老头儿不会吃人。”
话虽这么说,但当林易洵推开书房门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房间不大,装修是几十年前的老式样,靠窗的红木书桌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这就是庞老。
林易洵转身关门,在门快合拢的前一秒,他看到宋栩溪站在原地,笑容明亮,用力挥舞两下拳头,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
“加油!”
这笑容,这鼓励,让林易洵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一些。
林易洵礼貌地跟他问好,可左等右等,庞老既没说话,也没让他坐,就那么看着他。那目光如有实质,林易洵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所有想法都无所遁形。
“是小宋带你来的?”
“是,他在外面。”
“哼。”庞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小子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倒有闲心给别人牵线。”他顿了顿,“你想学演戏?”
“是。”
“为什么?”
林易洵定定神:“我想知道,怎么成为另一个人,在镜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