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从林易洵离开横店起,他的航班号、落地时间就传开了。
起初只是几个躲在广告牌旁边的年轻女孩,镜头远远对准他,林易洵加快脚步,压低帽檐。他没指望能完全避开,拍戏后关注度上来,有人跟拍也算预料之中,只要不过分,他通常选择无视。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车——
“林易洵!!!”
一声尖叫像按下了某个恐怖开关。
四面八方的,从停车场的角落,从绿化带后面,从相邻的车道……像从地底突然冒出来一样,呼啦啦涌出几十号人!有男有女,不顾一切地朝着他冲了过来。
“林易洵我好喜欢你!”
“你和宋栩溪是真的吗?!”
“让开!你挡着我镜头了!前面的蹲下!”
“别挤!我要拍正脸!”
……
场面顿时混乱,林易洵当机立断快速钻车里,一边用力关门,一边对司机吼道“快走!”
司机经验丰富,猛打方向盘,勉强甩来了扑上来的人群,后视镜里那群人不甘心地追了几步,然后迅速散开,朝着各自停在附近的车跑去。
“好像有车跟上来。”开出机场高速没多久,司机忽然说。
林易洵回头,果然看到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三辆车,咬得很紧。
他脸色更难看了。
即便司机尝试换车道、绕路,那些车依旧阴魂不散,一路跟到了公司。没想到,公司外的人更多!
“怎么办!”司机焦急问道。
林易洵望过去,心直接沉到了谷底——公司大楼正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而且有组织,有人还拉起了横幅,车子根本不可能过去。
“走车库。”林易洵说。
幸运的是,车库入口暂时还没被人堵住,林易洵松了口气。
他这次回来是王姐要求的,专门给他订了头等舱,还安排了专车来接。但林易洵心里很清楚,经过电影以及这些日子来与宋栩溪的讨论度,这是一场鸿门宴,自己对他们有了新的价值。
果然,话术很漂亮。
等待他的除了王姐,还有一位平时极少露面的公司高层,说着“要集中资源力捧”、“公司看到了你的潜力”、“要为你规划更好的发展路线”,并给他推了几个剧本,王姐也在劝他懂事:“别让公司难做。”
交谈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不欢而散。
林易洵没答应续约,对方也没逼他签字画押,只把合同推到他面前,让他好好考虑。
结果一出公司,他又被人围住了。
即便有保安相助,他逃出围追堵截也极其狼狈,卫衣都被抓烂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从肩头没到侧腰,白鞋也早被踩得黢黑,全是脚印。
心里升起一阵恼火。
宋栩溪给他的衣服,就这样烂了。
挂掉电话,他还没从逃离后的惊骇中缓过神来,他重重喘气,靠着墙慢慢滑下去。他蹲在地上,抱着双膝把脸埋进去……他不知道该去哪儿,到处都是人。
宋栩溪赶到的时候,夜色更黑了。
小公园里没什么人,路灯昏暗只有机智飞虫绕着灯打转。林易洵蹲在花坛边,逗着正躺在地上打滚的流浪狗。
小狗也不叫,尾巴甩着,用湿漉漉的鼻尖仰着头去够他的手指。
所有的焦急和担忧在看到那道宽厚背影的瞬间,像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宋栩溪狂跳的心脏悬了一晚上,终于落回原处。
林易洵摸着小狗打绺的脑袋,像在安抚另一条无助的小生命。
宋栩溪没有出声,没有上前,他只是看着。
直到林易洵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了头,目光越过昏黄,对上了宋栩溪的视线。然后,他收回抚摸小狗的手,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蹲了太久,腿麻,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林易洵没说话,也静静地隔着很远看宋栩溪,仿佛在说:你来了。
宋栩溪走了过去。
小狗躲在林易洵身后,歪着脑袋观察了很旧,见来人没有恶意,才怯生生地绕着他的裤腿转了一圈,嗅了嗅,又跑开了。
“受伤了吗?”宋栩溪先开口。
“没有。”林易洵道,他低头,轻轻扯着衣摆,“但衣服……”
“衣服再买,人没事就行。”
“……嗯。”
气氛安静,只有远处马路的车流与灌木丛里小狗发出的几声呜咽。
“我看到视频了,吓到了?”宋栩溪又问。
“还好,有点烦。”
“为什么不告而别?”
“你在睡觉,我不想吵醒你。”
宋栩溪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那后来呢?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设了静音,一直没看手机。”
“行,一直没看。”宋栩溪舌尖顶了下腮,“公司找你说了什么?”
林易洵垂眸:“没什么。”
“你当我好糊弄是吧?林易洵,你真以为我打听不出来?”
“……”
他当然能,不仅能打听,他随便挥挥手,都能把整个旭日传媒买下来。林易洵深吸一口气,拿起放在地上的黑色文件夹:“他们要我续约。”
宋栩溪没接:“他们逼你了?”
“没,让我自己想想。”
“合同上说了什么?多少年,分成怎么样?”
“十年,分成比例不变。”
“十年?”宋栩溪皱眉,“他们这是生怕你翅膀硬了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