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哪次?
宋栩溪的大脑飞速运转,把自己最近干过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林易洵的话没头没尾,他实在想不到是哪次?
这人太神秘了,他对自己的过往总是避而不谈,像一本用密码写成的书,无论宋栩溪如何费尽心思想破译,却连扉页都打不开。
到底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宋栩溪感觉床垫微微下陷,眼前的黑暗又深了几度,有个庞然大物遮住了光,似乎是林易洵坐了下来。
他想干什么?
宋栩溪神经绷得更紧,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沙漏里缓缓下落的沙砾,林易洵迟迟不动,磨得人心里发慌。他很讨厌这种抓不住又摸不着的感觉,尤其是在林易洵身上。
就在宋栩溪快要绷不住,打算用翻身打破这诡异沉默时,林易洵终于开口了。
“算了。”
床垫一轻,那道迫人的气息远了。
他走了?
宋栩溪竖起耳朵,脚步声确实离远了,却没听到关门的声音。
他微微睁开眼睛,模糊看见林易洵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随即水龙头被打开了,传来哗哗的水声,没多久,就停了。见门后的影子逐渐清晰,宋栩溪赶紧闭眼,来不及细想继续一动不动地躺着装死。
林易洵又坐了下来。
宋栩溪屏住呼吸,等待着……!!
一个湿润的东西轻轻落在右边脸颊上,停了两秒,又慢慢移到旁边。
是毛巾。
温度刚好,毛巾从脸颊到眉眼,到额头,再顺着鼻梁徐徐往下,林易洵又起身,重新过了热水,回来,这次,毛巾落在了他的脖颈。
领口很敞,胸前泛起淡淡的粉红。
毛巾擦过喉结,宋栩溪受不了,凸起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林易洵顿了一下,宋栩溪立刻将呼吸放得更沉,假装这只是熟睡中无意识反应。很快,毛巾绕开喉结,擦着侧颈和锁骨,连耳后那片皮肤都没放过。
擦完脖子,毛巾又去过了遍热水。
接着,被子被掀开了一角,一只手探进来,准确握住宋栩溪的手腕,拿出来,毛巾再度覆上去。先是手背,指节,然后是手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仔细擦着……
擦完一只手,又换另一只。
宋栩溪的心跳在被子的掩饰下,快得要冲出来了,他甚至怀疑会不会被近在咫尺的林易洵听见。他感觉自己是条躺在砧板上的鱼,短短几分钟,受着漫长的“凌迟”。
“手这么凉……”
林易洵突然说话,声音很轻,似乎自言自语。
“喝了酒,又不好好盖被子,小猫都知道冷了要往暖和的地方钻。”
“胃会不会不舒服?”
“总是这样,做什么都只顾自己高兴,不顾后果,横冲直撞的……”
“让人……”
“……担心。”
宋栩溪整个人都僵住了。
担心。
林易洵在担心他。
从小到大,他得到的关注和爱护不少,他习惯了被簇拥,被满足,被仰望,他享受追逐的乐趣,享受征服的快感,享受将那些美丽或有趣的灵魂短暂地留在身边,看着他们为自己神魂颠倒,为自己患得患失。
他从不把那些“担心”、“在意”、“喜欢”放在心上,就像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太唾手可得了,也就没那么新奇了。
但林易洵,他不一样。
他不会把关心一直挂在嘴边,不会用甜言蜜语来哄人,甚至他会管自己不准去赛车,会勒令不准自己喝酒,会和从前跟自己的那些小情人一样要求他不准离开……一模一样的话术,偏偏他只对林易洵予取予求。
林易洵不是橱窗里的商品,他是孤傲的堡垒,城墙高筑,戒备森严。
而宋栩溪,他原本只是想要爬上城墙,看看里面的风景,可现在,他发现,自己舍不得走了。
他想要的不再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游戏,他想看到城池为他一人开门,想让他漆黑的瞳孔里只倒映出自己一个人的影子,想要让那颗对所有浮华热闹都漠不关心的心,为他跳动出不一样的节奏。
他……有点贪心了,贪心得超出了最初的原则。
心头生出一阵酸酸软软的麻意,他想睁眼,想坐起来,想抓住林易洵问个清楚,或者做点别的什么来打破此刻让他方寸大乱的气氛。
可他动不了。
他只能继续扮演一个醉鬼,僵在熟睡的躯壳里,林易洵说出的每一句话像蛛丝,一圈一圈将他无声地缠绕收紧……忽然,眉头被什么碰了一下。
“怎么皱眉了?做噩梦了?”
那根落在眉心的手指并没有立刻移开,反而,指腹沿着他蹙起的眉峰来回抚了抚,似乎想将皱褶抚平。
“不怕,我今晚都在。”
这场“凌迟”换了种更温柔的方式继续,宋栩溪抓住身下的床单,他从未觉得一夜如此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