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洵没说话,算是默认。
“还有呢?”宋栩溪盯着他,“光这个还不至于让你有这副表情,他们还说什么了?别瞒我。”
林易洵似乎难以启齿,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他们,提了你。”
“提我什么?”
“让我注意影响,说网上的传闻对我的个人发展不利,如果续约,公司会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宋栩溪的笑彻底消失了,“怎么处理?是让营销号闭嘴,还是让我闭嘴?”
“宋栩溪……”
“我想他们应该还提了别的,好,很好,威胁到你头上来了。”
宋栩溪在原地来回踱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林易洵没想到宋栩溪的反应会这么大,仿佛被威胁的不是林易洵,而是他宋栩溪。
这怒意,是为他。
“合同别签。”宋栩溪说。
林易洵没立刻回答。
公司找他就是警告和施压,企图将他更紧地绑在公司这艘船上。不签,意味撕破脸,意味着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难走,但签了,就是饮鸩止渴,是把自己彻底卖出去。
他当然不想签。
但他没宋栩溪那样的底气可以随心所欲,可以不管不顾。
他的沉默让人心凉,宋栩溪厉声道:“听见没有?”
“我……”
“违约金多少?”宋栩溪打断他,“我帮你付,无论多少,只要你开口。”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怕欠我的?觉得我的钱不干净,用了烫手?”
“不是……”
宋栩溪仰头看他,像刚才的小狗,只是他的眼睛凶得要吃人。
“林易洵,你听好。你的戏是你自己挣来的,你的路是你自己走,轮不到那些跳梁小丑指手画脚。谁要是想给你下绊子,想拿捏你,想毁了你,那就是跟我过不去。”
他漂亮的浅蓝色眼睛里寒光凛冽。
“从今往后,谁让你不痛快,我就让他加倍不痛快。”
他说的不像假的,就像袁择站在他的面前,许言恨不得生啖其肉。
林易洵丝毫不怀疑宋栩溪有这个能力,但……
“还是让我自己来吧。”林易洵说。
宋栩溪一愣:“什么?”
“我说,这是我的事情,无论最后是输是赢,是好是坏,我都得自己扛。如果我扛不住,那是我自己没本事,我认栽,但如果我是靠你去解决,那就算赢了也不是我赢的。”
他去拉宋栩溪的手,宋栩溪到底没挣开,任由林易洵很轻松地抓起来,握在掌心里。
林易洵握住他时很用力,很安稳。
“你……”
“栩溪。”他第一次这样叫他。
宋栩溪的心被撞了一下,像吞了只酸酸的山楂,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我知道你想帮我,我很感激,但我不希望你蹚这一滩浑水,因为这些人很麻烦,你不知道他们的底线在哪里,没必要平白脏了自己的手。”
林易洵往前走了一小步:“栩溪,让我自己解决吧。”
他很执拗,宋栩溪最清楚。
“行,你自己解决,但是林易洵,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如果,我发现你自己解决不了,如果事情超出控制,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抬起手,食指点了点林易洵的胸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
“你一定,要告诉我。”
“不准自己硬扛,不准瞒着我,更不准觉得是给我添麻烦。”
宋栩溪盯着他:“明白吗?”
“嗯,我知道。”
林易洵笑了,弧度不大,像惊蛰后的湖裂开第一道春缝,底下是脉脉流动的温水。
宋栩溪呆住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易洵总让他情不自禁了。
他喜欢林易洵——喜欢他无论面对多少非议和压力都能咬牙往前走的狠劲,喜欢他被逼到死路依旧挺直的傲骨……是的,林易洵不懂变通,有时固执得能把人气得想咬一口,可正是这块硬骨头,让他觉得真实。
他想护着他,不想看他被敲碎,不想看他被名利场磨平棱角。
所以,他必须让林易洵明白:
有任何事,得一起扛。
“不早了,你住哪儿,我开车送你回去。”宋栩溪说。
谁知林易洵支支吾吾道:“我没住的地方。”
“嗯?”
他指指身边的行李箱:“之前租的房子退了,我打算今晚住宾馆的,明天再去找房子。”
但目前这情况,他大概不宜露面。
宋栩溪了然:“哦,那……”
他突然停住了,眼珠一转,到嘴的话也跟着转了个弯:“那来我家住吧。”
林易洵抬眼看他。
“我家很大,我一个人住,晚上会害怕的。”
宋栩溪拽着他的衣摆,晃了晃:“林老师,可怜可怜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