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栩溪来到片场,因为赖床比平时晚了一点。
小文跟在他身后汇报今天的安排。
“栩哥,今天下午三点有个媒体专访,大概半小时左右,问题大纲我已经筛选过发你微信了,重点都标黄了,你抽空看一眼……”
宋栩溪“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片场。
大场面的戏份拍得差不多了,乌泱泱的群演撤走了大半。
不远处,谭诺坐在遮阳伞下,手里拿着剧本,但并没有在看。旁边站着的是他的经纪人,两人在说着什么,神情严肃。
宋栩溪没多在意。
换好警服,小文把咖啡递过去:“栩哥,王导说想晚上收工后请你和谭诺一起吃个饭,聊聊后面几场重头戏的细节。”
之前剧本围读时谭诺没来,王正说他在国外拍戏实在赶不回来。
谭诺……宋栩溪对他了解不算深。
刚拿到这个剧本时宋湘让人去查了,这人出道快十年,很少上综艺,也不怎么炒作,花边新闻更是为零,实力硬,还是个戏疯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有三百天都泡在剧组里。
宋栩溪喝了口咖啡:“知道了。”
今天要拍的这场戏,是宋栩溪和谭诺的第一次交锋,也是开拍以来第一场情绪爆发的重头戏。
许言因为带他入行、亦师亦父的老队长在追捕行动中为救他而牺牲,陷入巨大的悲痛和愤怒,情绪失控,在后续的侦查中无视命令、擅自行动,险些打草惊蛇,破坏掉警方已经秘密部署了几个月的关键行动。
老旧居民楼的顶层寒风呼啸。
宋栩溪一步步踏上台阶,他脚步虚浮,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走,只留下一具被痛苦掏空的躯壳。
警服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荡,领口被风吹得稍稍敞开,露出苍白纤细的脖颈。
他没有往下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质问什么。
监视器后,王正紧盯屏幕,微微点头。
“许言!你他妈给我清醒一点!”天台入口传来一声低吼。
夏翌大步冲上来,一把拽住许言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拽了下来。
许言用力甩开他:“清醒?我怎么清醒?!那是我师父!他为了救我……为了救我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啊?!”
他吼得声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
“看着我,许言!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姜队用自己的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是为了让你去送死,让他、让所有兄弟白白牺牲的吗?你想想!你给我好好想想!”
许言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夏翌。
“你是警察,许言。你的命,你师父的命,还有所有把后背交给你的兄弟的命,现在都栓在这一条线上!你垮了,乱了,行动失败了,谁最开心?是那些在暗处笑看我们内讧看我们崩溃的杂碎!是害死姜队的凶手!你想让他们得逞吗?想让姜队的血就他妈这么白流了吗?!”
许言的呼吸变得粗重。
夏翌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慢慢的,他眼里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痛苦,泪水积聚,终于承受不住夺眶而出。
夏翌捧住他的脸,泪珠落在他的指尖上,他有些不忍。
“许言,我们找到新线索了。”
许言猛地抬头。
“技术组恢复了姜队牺牲前最后传回指挥车的音频,里面有段很模糊的敲击声,老陈他们初步判断很可能是摩斯密码,姜队可能在最后关头用这种方式留下了什么。同事们正在全力破译,这是我们现在掌握的最关键的线索。”
“许言,仇要报,但不是用你现在这种找死的方法。把恨收起来,藏好了,你要做的不是发疯,而是活下去,把那些躲在暗处的王八蛋一个不漏地全抓回来,让他们付出代价,十倍百倍地还回来,让姜队能闭上眼睛……”
……
下午的采访还是经典的老一套,长枪短炮架着,闪光灯从宋栩溪进场开始就没停过。
“栩溪这次饰演的警察许言,和你的日常形象反差很大,有挑战吗?你是怎么揣摩这个角色的?”一个男记者率先提问。
宋栩溪很专业:“挑战当然有,但也正是这种挑战吸引我。为了演好许言,我看了很多相关的心理学纪录片,也跟导演编剧反复沟通,聊了很多,尝试去理解许言在极端压抑下的行为逻辑和内心挣扎。我觉得,人性本身就不是非黑即白的,许言脆弱,但最打动我的是他的坚韧,饰演他,对我来说是一次向内探索的旅程。”
“和谭诺老师是第一次合作吧?感觉如何?”
“非常愉快。谭老师是一位非常专业的演员,他给了我很多启发,我们也很有默契。”
“电影里有很多动作戏,听说栩溪你都是亲自上阵,很少用替身,拍摄过程中受伤了吗?”
宋栩溪活动了一下手腕:“小伤难免,但为了效果,这些付出是值得的。而且我们剧组的武指团队非常专业,保护措施也做得很到位,所以整体还是很安全的,大家不用担心。”
“在拍摄过程中,有什么印象特别深的趣事可以跟我们分享吗?”
“趣事啊,我想想……”
气氛融洽,问题都事先筛过,这些记者心里也都有数,不该碰的线没人会去踩。
直到——
“栩溪你好,上个月有网友在马德里拍到你和一位同性友人一起出游的照片,举止比较亲密,请问你们是……”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他的同事脸色一变,赶紧拉了他一把,用口型说:你疯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小文对所有媒体道:“不好意思,我们今天采访的是电影,所有问题请围绕电影和角色本身,谢谢配合。”
那新人记者也意识到闯了祸,脸涨得通红,坐下去后再没举手。
宋栩溪全程笑容不减,他从容地转向另一位早就举着手的记者:“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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