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是田格本,薄薄的,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很多名字,有的还是拼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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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去屏桥村请了几天假,回到剧组后宋栩溪发了个【开工】的微博。
这张脸实在是老天爷赏饭吃,一点妆都没带,皮肤仍好得像豆腐一样吹弹可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副高知的模样。
照片一发,立刻收获一片“是蓝眼睛,我们有救了!”和“啊啊啊哥哥素颜也这么能打”……
宋栩溪刷了会儿评论,勾了勾唇,吧手机扔给小文,重新投入到拍摄中。
王正对进度抓得紧,缺的戏份刻不容缓。
于是宋栩溪连轴转,从天亮拍到天黑,台词、动作、情绪,一遍遍磨……屏桥村的尘土没在脑海里停留多久,就被高强度的工作迅速冲刷、覆盖,沉到了记忆角落。
这天下午,众人在对一场群戏,忽然王正走来示意大家暂停。
“各位,咱们的夏警官终于归队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的身边,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男人。
“宋老师,那是谭诺。”小文贴着他的耳边悄悄说。
宋栩溪眯眼,打量起这位姗姗来迟的搭档——
这人状态不怎么样,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像是很多天没睡过觉一样。
由于宋栩溪对国内艺人非常不熟,王正为两人做介绍,又说他们之间对手戏很多,私下可以多交流沟通。
宋栩溪先说:“总算等到你了,久仰。”
“你好。”
谭诺跟宋栩溪短暂地握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又问王正:“导演,我什么时候开拍?”
“不急,你先休息,调一下时差,明天开始拍你和栩溪的戏,重头戏,得养好精神。”
“好。”谭诺对宋栩溪点点头,跟着副导演走了。
宋栩溪挑了下眉,收回手,插回裤兜里。
这人挺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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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群戏拍得极其磨人。
本来场面就大,群演人数不够效果不好,副导演当场抓了二十多个壮丁凑数。
人一多,各种道具和爆破点又得一遍遍试。
“卡!重来!”“那边那个谁!你往哪儿走呢?!会不会走路!”“爆破组!炸点提前了!想炸死人啊!”
现场乱哄哄的,NG了一遍又一遍,所有人熬鹰似的从下午三点一直折腾到凌晨一点,才听到王正喊出那句“过了,收工!”
片场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气声。
宋栩溪也累得够呛,久违的感觉身体被掏空。
身上的警服滚得又是泥又是土,跟在地上犁过十八遍一样。脸上的伤妆被汗糊得一塌糊涂,刚才急着下戏,卸了一半还没卸干净,剩下半张脸看着比真伤还惨。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滚回酒店泡个热水澡,然后一头栽进床里睡他个天昏地暗。
小文跑过来问:“栩哥,直接回酒店吗?”
“嗯。”宋栩溪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了,“点份海鲜粥送到我房间。”
“好嘞。”
夜色浓得化不开,片场只剩下几盏大灯还在强撑着。收工的人群步履蹒跚地散去,像打完一场硬仗后溃散的士兵。
宋栩溪懒得走正门,干脆抄近路,打算从那个供群演换装的棚子旁边绕过去。
棚子是用彩钢板草草搭起来的,四面漏风,但都是男的,也不管露不露的。
还没走近,只听棚子里传来一阵不客气的呵斥。
“怎么回事你?!衣服呢?收工了衣服要交上来的不知道吗?!懂不懂规矩啊!”
没有人回答。
“别装哑巴!”另一道尖细的男声响起,“场务那边可是登记了的!就少你们这几套!说,那几套是不是你小子给偷摸拿去卖了换钱了?啊?”
“找不全衣服,今天你这工钱就别想结了!”
宋栩溪停住,好奇地倒了几步。
一个矮胖的男人肚子挺得跟塞了个皮球,语气很冲,旁边还有个瘦高个,应该是同伴。
他们对面站了个人,侧着身,低着头,看不到样子。
这人穿着皱巴巴的夹克,虽然被指着鼻子骂,但一声不吭。
这种事在剧组不算少见,一些有点小权力的剧务欺负没背景没靠山的底层群演或者小工,克扣工钱、找茬刁难、甚至直接勒索,都是他们枯燥工作中乐此不疲的游戏。而被欺负的人,大多为了那点散碎银子只能打掉牙和血吞。
宋栩溪见多了,也懒得管。
累了一天灵魂都快出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撇撇嘴,正当作什么都没听见走过去时,那个被夹在中间质问、推搡的人像是忍到了极限,猛地抬起头。
棚顶瓦数不高的灯泡光正好打在那人脸上,光影交错间,左眼下那颗痣闯入宋栩溪的视线。
“!!”
小小的,墨黑一点,像是哪位国画大师不小心手抖,笔尖一滴饱满的墨珠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上,凝在那儿,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