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奶奶去世后,大妹自己带着妹妹留守在家。她爷爷李老二爸爸李忠才都到林城做工去了,妈妈小芳奶着最小的妹妹也跟着去了,在家里呆着怕被发现带去做手术,那可就不能生儿子了。
大妹性子本也不活泼,整天除了带着妹妹上下学,在家就是到地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儿,从没见跑谁家去玩。小姐妹俩自己生活,李家族里的人偶尔看顾着,父母也都放心得很。
村里人不喜欢闷不吭声的孩子,但对于这懂事乖巧的小姐妹俩,提起都是赞不绝口的。不想,越是不吭声的越憋着大事儿。
小姑娘才过了十二岁,开始抽条了,家里没给添置几件像样的衣服,她捡了她妈小芳的旧衣服穿着。衣裳有些大也显成熟,加上天冷穿得多也臃肿,看起来确实像胖的,谁敢信是怀孕呢?
见小芳不信,新二嫂又实在怀疑,便说带着孩子偷偷来给熊顺芳看看。正巧熊顺芳就在她家后面湾谷的地里掘玉米根茬,婆媳俩假装带着大妹下地挖野折耳根,就叫熊顺芳给摸摸看。
熊顺芳早见惯了的,哪里还用摸,只掀了肚子一看,脸就沉下来了。只说估摸五六个月了,等着落地吧。
小芳吓得六神无主,抬手要打孩子,看看她肚子终究放下了手,来不及多问一脸懵懂的女儿,连忙想要熊顺芳开个方子。熊顺芳哪里敢答应,这样大的月份,随便吃药怕是要出大事,要想保命只能引产,叫她们赶紧送医院去。
送孩子去医院做手术需要用钱,这样大的事情自然瞒不了家里,于是李家男人们都知道了,一时间又是要打孩子,又是要抓坏人,喊打喊杀闹得鸡飞狗跳。小芳抱着女儿又哭又骂了半天,加上得了二女儿证实,才得知是自己族叔李老六。
李老二哪里敢信,那是自己亲兄弟啊,虽然只比自己孙女大一轮多,但那也是孩子的爷爷辈啊。可李老六那尿性,村里人都清楚,更别说他李家自己人了。
果然,拉了还在呼呼大睡的李老六起来,他嘴上死不承认,心虚得眼睛左瞟右瞟,哪里还瞒得住。李老二扯着人扇了一巴掌,李忠才扛着锄把抡了几棍子,李老六就哇哇叫着认了。
老头老太太痛心曾孙女,更痛心幺儿,赶忙拉着李老六跪去了老房子堂屋神位前,大错早就犯下了,任打任骂都好说,还是先送孩子去医院处理了。
李忠才带着小芳和几个婶娘把大妹送到了卫生院去做手术了,李老二兄弟几个在家里商量把这个最小的兄弟怎么办。
一家人都觉得,都怪爹妈不舍得他吃苦不让他出去做工赚钱好好成个家,才让他无所事事惹是生非。最后一致决定,不送他去蹲监狱了,这年也不要留着过了,叫他立即自己收拾东西出门去打工吧,自谋生路。是死在外面还是能活着回来,都算了断。
还不知道罪魁祸首是李老六的时候,李家群情激愤只差要报警了,已经准备拉了整个寨子的人要打群架了,这事儿除了不懂事的小孩子,就没瞒住什么人。
全村半拉人几乎都聚在李家看了个大差不差,大丽几个疯跑玩闹的孩子自然也去了。她懵里懵懂的,只知道大妹怀孕了,又跟在她娘和奶奶后头听见说什么恶心想吐就是怀孕了,还喜滋滋自己学到了新知识,原来不是大了肚子才叫怀孕呢。
谁知道才吃过午饭在家里看电视,立即就看到了这一幕,别的小孩都满脑子问号跟着剧情猜这是怎么了,她立即就回答了出来。结果就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骂。
“这都还没来月经,怎么就怀孕了呢?”汪树英还是没想明白这个问题,虽然和婆婆聊了,但婆婆也只说这种虽然少也不是没有。
肖凤便将自己从书上看到的知识解答给她们,“月经不是女孩长大成人的唯一标志,没来月经之前,只要开始排卵了,有性生活又没避孕措施,就可能怀孕的。”
汪树英和罗丹梅虽然不是很明白排卵什么的,但卵子和日妈倒娘一样,是这里的人经常挂在嘴上骂人的粗话,她们也大概猜猜就明白了。
“难怪那些个男人老是骂人就说卵子卵子的,我还说是什么意思,合着是用我们女人的东西骂人啊!”汪树英恍然大悟。
罗丹梅想想也明白过来,哼声说,“何止是卵子!他们骂人的那些脏话,不都是围着女人围着妈转,反正他们看不起女人。”
转而她又想到,“我们这些女的也是,不晓得什么意思,倒是跟他们学着那些话也拿来骂人了,到头来一看,都是用着骂我们自己的词在骂人呢,唉!怎么就不学着用骂他们的词来骂人呢?”
汪树英琢磨了下,“你还别说,人家骂他妈的,你要是骂他爹的,好像不够解气啊。一个爹他又不能生还带都懒得带,你骂他爹,他也不冒火啊。说到底还是妈最重要了,骂他妈那肯定气得狠咯!”
“啊?”肖凤和罗丹梅对视一眼,又看看汪树英,她这话听着有道理,但怎么琢磨,都不对啊。
肖凤想了想,“话不能这么说啊大嫂。怎么妈重要就要骂妈,还扯什么爹不重要。一个男的不肯骂爹,那是因为他会想尽办法当爹,他要是支持骂爹,那以后他肯定挨骂啊。一个女的骂不骂爹先不论,支持骂妈算怎么回事?等自己当妈的时候骂到自己头上,然后给自己说:那是因为我是妈啊,我被骂说明我可太重要了啊!咋骂妈还骂出优越感来了?”
“嘶……你不说还真是哈。”汪树英挠挠头,扯嘴唇笑了笑,“唉,就不该骂人,骂爹骂妈都不该!嘴上不干净就是犯口业,哪里有分高低。”
这咋还一碗水端平起来了,好像骂爹和骂妈一样多似的。肖凤还要再说点什么,汪树英就赶忙转移了话题。
她问罗丹梅,“那畜生走了?”
罗丹梅点点头,“我们刚上去你家那里之前,就见那胎神骑个单车拖着个大牛仔包出了村口大路。”
话题岔开去,肖凤也不好再继续生搬硬扯地继续说。不过听了这话,明白过来,那李老六出村的时候就刚好和她跟阳志邦回来路上错开。
肖凤唾一口,“这种渣滓只要不死,到了哪里都是祸害!让他出去,简直是牛摘了笼头马摘了鞍,到天堂了!”
汪树英叹口气,“咱们还是不要下去看了,虽然按理说做手术都该去慰问两句,但这……就当不知道吧,这样丢人的事情李家肯定巴不得大家全都不知道才好。”
罗丹梅点点头,“估摸去做手术也还没回来,引产可比上环要久呢。”
“是吧,五六个月手脚都长全了,听说是要拿夹子全部夹碎了,再拿刮子掏……”汪树英接过话。
两人的话题就偏到大月份引产手术上去了,血呼啦的细节说得栩栩如生,肖凤却不如往常听得那么毛骨悚然,想到那个可怜的小姑娘,不知道她今后的路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