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哇哇哇……呜呜呜……”

“还有脸哭？老子不打死你！好的不学尽学坏……”

“……她是个娃娃懂什么？说两句就是了……”

“你还好意思说？最该打的就是你，当妈的姑娘都教不好，尽给老子丢脸！”

推着单车上了坡顶坝子，肖凤重新坐上后座，和阳志邦热烈说着油辣子生意以后的各种打算，阳志邦一一应了，又问她想吃什么，晚上好好做一顿饭庆祝她生日。两人悠哉悠哉才拐过东山后的椿树林，就听见前头阳志国家院子传来孩子哭声和打骂吵闹。

两人停了说话，默不作声很快到了近前，只见大丽站在自家院坝里，举着袖子半遮着脸哭得涕泗横流。旁边阳志国一手叉腰站着，一向白净的面皮这会儿是脸红脖子粗，正和撇个脸靠坐在矮墙上的汪树英吵架。

“这是怎么了？”肖凤脚尖点地下了车，连忙走到大丽近前，看看阳志国手里还拽着条破皮带，皱起了眉头。

阳志邦也住了车走过来，“大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打起孩子来了？”

肖凤俯身扶着大丽转来转去看了看，除了衣裳有点歪歪扭扭，也看不出来打到哪里没有，冬天穿得厚。但见她脸上涕泪混着灰土，掏手帕要给她擦脸，扯下她手才看见她脸上那红红的巴掌印。

肖凤不禁转头瞪向阳志国，想着要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解气。又看看汪树英，她把头别向别处，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哭过。肖凤咬咬牙，只得先给大丽轻轻擦脸。

“你自己问她说了什么？打她都算轻的，该叫她成个哑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阳志国扫了眼下头大路上也走上来的阳志伟和罗丹梅，气得嘴角抽抽，拿手里的皮带指了指大丽，瓮声瓮气和阳志邦说。

“啧！”阳志邦劈手扯下他皮带，“孩子还小，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她哪里知道，就算说了什么，你好好告诉她就是了，这样打她她就能真懂了？”

“是啊大哥，孩子都是大人的责任，大人好好教就是了，做什么喊打喊杀的。”罗丹梅进了院子，走到肖凤和大丽旁边。

阳志伟随后进来，站在院门口，一手抱腰，一手举着烟，“这到底是咋了？”

“哼！”阳志国张张嘴啥也没说出来，甩着手往屋里走。阳志伟提脚就跟进堂屋去，阳志邦扬手把那皮带扔过屋顶，看看肖凤和大丽也跟了进去。

“别哭了……疼吗？一会儿我给你煮个鸡蛋冰过滚一滚就好了，别哭了嗯？”肖凤蹲在大丽面前，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污迹，“你爸怎么突然发脾气了？告诉我，我帮你骂他。”

罗丹梅看看大丽没啥事，又转脸瞅瞅那边大树下远远看着的几个孩子，大宇大修大礼还有几个别家娃娃，五六个娃一边假装玩闹一边嘀咕说着这边的事情。

她转去了大嫂那边，“几个娃娃不是在这里看电视来的，怎么突然闹成这样了？”

汪树英跟罗丹梅说着，开着门的堂屋里三个男人也正说着，肖凤很快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午饭后，阳志国闲得发慌，就又开了电视在看。天冷孩子们在外面也没什么玩的，听见他家里电视机声音，也跑来和他看。也不知道看的什么电视剧，反正就是里面的女演员突然恶心呕吐，大丽就来了句：哦，她是怀孕了吧。

阳志国突然就跳起来扇了她一巴掌，叫着“谁教你的”，扯着蒙圈的大丽到了门外，捡来皮带就抽打她，大丽被打得哇哇直哭，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什么都不敢说。

在屋后煮着猪食的汪树英听见动静也过来看，得知是这么回事，心里又怪孩子多嘴，又有些心疼孩子，劝了几句，不想也被骂，再要劝，还差点被动了手。

肖凤听得来气，看着堂屋里说，“我以为多大点事，这好好和孩子说就好了啊。不过就说了个怀孕就这么打她？她一个小丫头哪里知道怀孕是什么意思啊？”

见这个弟媳妇竟然敢这样呛自己，阳志国挑挑眉不满地看看自己弟弟，“小小年纪不学好，长大了还得了，不知道还要做多丢脸的事儿出来！我阳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阳志邦哪里没看见他警告的意思，可他听完了也生气呢，“这明明没人晓得的事，大哥你又吵又闹搞得鸡飞狗跳的，这下满村子都听见了，倒不记得要脸了？”

“就是啊，你不闹谁知道。”肖凤蔑一眼，甩脸不理了，牵着大丽往自家去。

煮了个鸡蛋给大丽安抚好了，肖凤才出来找汪树英和罗丹梅，打算看看要不要一同往下塘坳去一趟。

“……我和婆婆话赶话的说了几句，叫她听见了，就学会了吧。也是我没注意，谁知道小娃娃这样精？”汪树英眼角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叹口气，“也怪这李老六，谁能想到他会对自己家小姑娘下手。”

“这个胎神，简直畜生不如！要给我，非把他腿打折了不可！”罗丹梅咬牙直拍桌子。

把震散的花生拢了拢，汪树英也骂，“他老娘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这会儿倒是锯嘴葫芦了！李老二李忠才两个大男人也是死的！”

“指望男人？我看二嫂就是被李老二给气死的，不然那个早勾搭上的新二嫂能这么快带回来？”罗丹梅撇嘴。

“他家就让李老六出去就完了？就这么轻轻揭过去了？怎么滴？是当这李老六是这辈子就死在外头不会再回来了吗？”肖凤气得牙痒，又想起来自己刚来塘坳村时和这个渣滓的过节，新仇旧恨只恨不能宰了他干净。

汪树英拿套着袖套的手臂扫了火盘上的瓜子壳，“怎么可能？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顶多两三年，大妹嫁了，他就可以当没事人一样回来咯。”

“可不，照样娶媳妇生孩子在这里活得好好的。可怜了大妹……”罗丹梅隐下了后面的话。

*

一早，肖凤和阳志邦出去后，村里就闹出一场惊天大事。

下塘坳那去年才死了婆娘的李老二带回来的新二嫂，发现她那大孙女好像怀孕了，便跟自己儿媳孩子妈小芳说了，但小芳怎么都不信。先不说女儿才读六年级还没谈婚论嫁的，退一万步，她也才刚满十三岁，都还没来月经呢，怎么可能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