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沈清澜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枯萎的海棠树,眼神空洞。
自从搬回娘家,她便一直住在这偏僻的院子里,不见外客。父亲为了避嫌,已不让她随意出门;母亲虽心疼,却也只能暗自垂泪。
“娘娘,该用膳了。”贴身侍女端着托盘进来,声音低低的。
沈清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一个趾高气扬的声音响起:“相爷,本王可是特意来看望太子妃妹妹的。怎么?连杯茶都不让喝?”
是五皇子萧景逸!
怎么是他来了!
沈清澜眉头一皱,正要起身回避,房门却被猛地推开了。
萧景逸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相爷。他今日穿了一身绯色锦袍,腰间束着金带,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假笑。
“清澜妹妹,别来无恙啊。”
五殿下无视相爷的阻拦,径直走到沈清澜面前,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听说你搬回了相府,本王心中甚是挂念,特地来看看你。”
沈清澜站起身,退后一步,冷冷道:“五皇子请自重。臣妇已是废太子之妃,当不得皇子如此称呼。”
“废太子?”
萧景逸哈哈大笑,“清澜,你太天真了。太子之位,能者居之。萧景睿治水不利,致使民不聊生,被废是咎由自取。而我,才是这大楚未来的希望。你跟了他,是明珠暗投;若是跟了我……”
“够了!”相爷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五皇子,请您自重!小女虽已不是太子妃,却也是我相府的千金,容不得您如此羞辱!”
萧景逸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但随即又换上了那副假笑:“相爷何必动怒?本王这是在为令爱的未来着想。萧景睿那个废人,如今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清澜?本王爱慕清澜已久,若是她愿意……”
“五皇子!”
沈清澜打断了他,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决绝,“臣妇生是太子的人,死是太子的鬼。此生,除了太子,不会再侍二夫。您若是再敢说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臣妇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去御前告您一状!”
萧景逸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死死盯着沈清澜,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片刻后,他冷哼一声:“好,很好!沈清澜,你有种!本王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说完,他甩袖而去,临走前还狠狠瞪了相爷一眼。
相爷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声:“孽障……真是孽障啊!”
沈清澜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楚。她知道,自己给家里惹祸了。五皇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父亲,别担心。”沈清澜走到父亲身边,轻声说道,“女儿自有分寸。他不敢把我怎么样。况且……”她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我相信殿下,他不会就这样倒下的。”
相爷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欣慰又担忧。他何尝不知道女儿的性子?
只是这世道……太难了。
——
屋外传来下人们刻意压低的嗤笑声,夹杂着几句不堪入耳的嘲讽:“如今太子被废,谢家失了靠山,这世子夫人也不过是个摆设,何必再伺候她?”
程皎皎听着,眼底闪过一丝悲凉,却并未出声辩驳。她知道,如今的自己,不过是府中任人践踏的落水狗。
王氏身为长辈,对此更是视而不见,平日里连面都不露,那淡漠的态度,仿佛巴不得她病死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好给谢睢腾出位置,迎娶更有价值的贵女来巩固家门。
程皎皎将所有的委屈与屈辱都生生咽进肚子里,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世家主母的端庄与沉默。
她不愿给谢家,更不愿给远在边疆的谢睢增添一丝烦恼。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她才敢卸下防备,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未干的泪痕。
她仰望着那轮孤月,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思念。
谢睢,你在边疆可好?那里的风沙是否迷了你的眼?
你是否吃饱穿暖,是否在寒夜里也会想起我?
你身负重伤,是否已痊愈?
那些流言蜚语,你是否也已听闻?她多想化作一只飞鸟,越过千山万水,去到他身边,哪怕只是看他一眼,听他唤一声“皎皎”。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窗台上。她紧紧握住胸前那枚早已温润的玉佩——那是谢睢临行前留给她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