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一夜,程敏禾做出了决定。
她要利用宋瑾之对她的兴趣,利用状元夫人的身份,一点点挖掘出真相。
她要让他,或者他们,付出代价。
她将信纸重新藏好,转身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的眼眸亮得吓人。
“皎皎,姐姐一定会为你报仇。”
窗外,一阵风吹过,吹得窗棂“咯吱”作响,仿佛是妹妹的回应。
——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交织在斑驳的书架上。
宋瑾之站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镇纸,目光落在程敏禾藏于身后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夫人,那封信,还是交给为夫处理吧。”他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有些东西,看到了,未必是福。”
程敏禾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想到他回来又要这个信!
她缓缓将手从身后拿出,信纸在她手中微微颤抖,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压抑的愤怒与决绝。
“宋大人若想拿走,便拿走吧。”
她将信纸放在桌案上,动作缓慢而郑重,“但关乎程家的事情,我会尽量追踪。若大人阻拦,休怪我不顾夫妻情分。”
宋瑾之的目光在信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婉端庄的女子,竟会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夫妻情分?”他轻笑一声,走上前,却没有去拿那封信,而是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程敏禾下意识地偏头避开,眼神警惕。
宋瑾之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敏禾,你以为,这封信就能说明什么吗?”
“至少说明你想要对我们程家做什么。”
程敏禾直视他的眼睛,寸步不让,“宋大人,你当年为何离开程府?如今又为何娶我?你和皎皎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
一连串的质问,像连珠炮般砸向宋瑾之。
宋瑾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个卷轴,扔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程敏禾疑惑地走过去,展开卷轴。
那是一幅画。
画中是一片竹林,竹叶青翠欲滴,几只飞鸟掠过竹梢。画风清丽,笔触细腻,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但这并非重点。
重点是,在竹林的角落里,用极小的字题了一首诗。
“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程敏禾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首诗,是“翩翩佳人”的笔名!
她猛地抬头看向宋瑾之,眼中满是震惊,“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翩翩佳人”的画作极少流传于世,每一幅都价值千金。而这幅画,显然是私藏之物。
宋瑾之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怎么?夫人似乎对这位‘翩翩佳人’很感兴趣?”
程敏禾的心脏狂跳。
她就是“翩翩佳人”,这是她最大的秘密,除了贴身丫鬟,无人知晓。宋瑾之怎么会知道?
不,他不可能知道。
他——真的是重生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掩饰住眼底的慌乱,“不过是好奇罢了。这‘翩翩佳人’最近风头正盛,我也只是听过其名。”
“是吗?”
宋瑾之似笑非笑,“可我听说,这位‘翩翩佳人’的妹妹写了最新的话本,连京城的贵女们都争相传阅。夫人若是想看,为夫可以帮你弄来。”
程敏禾的心猛地一跳。他是在试探她?
她稳住心神,淡淡道:“不必了。那些闲书,我向来不看。”
宋瑾之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潭,仿佛要将她看穿。良久,他才缓缓说道:“夫人说得对,那些闲书,确实不宜多看。不过……”
他顿了顿,走到她面前,俯身凑近她耳边,低语道:“若是夫人妹妹自己写的故事,倒是可以多写些。毕竟,故事里的真相,往往比现实更有趣。”
程敏禾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真的是重生的!
“宋瑾之,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颤抖,却并非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被看穿的愤怒。
宋瑾之直起身,退后一步,神色恢复了平静,“为夫只是想提醒夫人,有些秘密,藏在心里就好。说出来,或许会伤了和气。”
程敏禾死死盯着他,双手紧握成拳。
原来,她以为的猎人,其实才是猎物。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试探她。他娶她,或许并非因为旧情,而是因为她的身份,或者她手中的某些东西。
“多谢大人提醒。”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记住的。”
宋瑾之微微一笑,“如此甚好。天色不早了,夫人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得忙呢。”
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那封信,夫人若是想留着,便留着吧。权当是个念想。”
说完,他推门而去,留下程敏禾一人站在书房内,对着那幅画和那封信,久久无言。
他也是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