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明明随着桃木梳的嗓音还没有过去多久,她就已经在新房内的床榻上坐下。
红色的视线里,出现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秤杆。
那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熟悉得让程敏禾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称心如意!”
秤杆挑起红绸,刺目的红光瞬间涌入视线。
程敏禾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待视野清晰,那张熟悉到不能熟悉的脸庞便映入眼帘。
宋瑾之。
身着大红喜服的新郎官,此刻正含笑看着她。
那双眼睛依旧如当年在程府做教书先生时那般深邃温润,眼底闪烁着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智慧光芒,只是此刻,那温润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程敏禾的瞳孔微缩,惊愕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她恢复了那副端庄冷淡的模样,仿佛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她的夫君,而只是一个陌生的过客。
“娘子,别来无恙。”宋瑾之俯下身,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戏谑。
程敏禾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看向那跳动的龙凤喜烛。
她早就该猜到他应该也重生了。
父亲口中那个“才高八斗、前途无量”的新科状元,那个被太后指婚的天子门生,除了宋瑾之,还能有谁?
当年他离开程府时,只留下一封辞行信,如今却以这种身份归来,成了她的夫君。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他处心积虑的安排?
夜深人静,宾客散尽。
红烛已半残,滴落的烛泪像是凝固的血。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气和龙涎香的味道。
程敏禾僵硬地坐在床沿,任由宋瑾之替她摘下沉重的凤冠。发髻散开,青丝如瀑垂落。
“敏禾。”他叫她的名字,语气亲昵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几年的隔阂。
程敏禾身体一僵,没有回头。
宋瑾之并未在意她的冷淡,他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落,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隔着薄薄的喜服,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烫得她心惊。
“怎么?还在怪为夫当年不告而别?”
他低声笑着,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
程敏禾猛地站起身,转身面对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宋大人如今贵为状元,位极人臣,我怎敢怪罪。”
明明他应该和妹妹恩爱才对,如今说这个……是说上一世的事情?
“还是叫夫君好听。”
宋瑾之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上前一步,逼近她,那强大的压迫感让程敏禾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腰身抵在了冰冷的床沿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程敏禾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成亲拜堂,洞房花烛,自然是做该做的事。”宋瑾之说着,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和一丝莫名的占有欲。
他看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你……”程敏禾刚想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敏禾,你变了。”
宋瑾之低语,“以前的你,不会看我一眼,高高在上的世子夫人。现在的你,眼里有恨,有怨,更有秘密。”
程敏禾的心猛地一跳。他看出来了?
不,不可能。她隐藏得那么深。
“宋大人喝醉了。”
她冷冷地抽回手,却被他顺势揽住了腰身,一个转身,两人双双跌落在那张宽大的喜床上。
红罗帐幔随之落下,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暧昧的红色之中。
“我没醉。”
宋瑾之撑在她上方,目光灼灼,“我只是好奇,这半年里,我的敏禾究竟经历了什么,让你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程敏禾想要挣扎,却被他死死压制住。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那不是新婚夫妻的柔情蜜意,更像是一场宣示主权的掠夺。
他的唇舌滚烫,带着酒气,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程敏禾被迫承受着这一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在心里默念着一个名字——程皎皎。
那个半年前死于“急病”的妹妹。
只有查清妹妹真正的死因,她才能从这无尽的深渊中解脱。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经暗恋过、怨恨过、如今又不得不与之共度余生的男人,或许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不知过了多久,宋瑾之终于放过了她。他喘息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的欲望还未完全褪去。
“你很恨我。”他忽然说道,语气笃定。
程敏禾闭上眼,不去看他,“宋大人多虑了。”
“是不是多虑,日后便知。”
宋瑾之低笑一声,翻身躺在她身侧,却依旧将她圈在怀里,“睡吧,明日还要进宫谢恩。”
程敏禾睁着眼,在黑暗中瞪着帐顶,为什么变了,原本他们应该在金陵的,现在却在京城见过皇上才能走。
上一世不是这样子的,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也重生了?!
宋瑾之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她却毫无睡意。
手指轻轻抚过刚才被他吻得红肿的唇角,那里火辣辣地疼。她侧过头,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身旁男人熟睡的侧脸。
依旧是那般温润如玉,依旧是那般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