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方溧念着这三个字,“需要我直说吗?”
齐椰点头:“我又猜不到。”
其实猜得到,只不过她现在缺少一点勇气,不能笃定心中所想与方溧所想是一致的。
假如是她一厢情愿,就有点不好看了,可现在明明是方溧在主动,她为什么要这样想呢。
或许是因为几年前的经历,齐椰对感情产生了一些排斥反应。
生理上很喜欢,精神上却忧心忡忡,害怕坏结果,害怕再次受伤害,害怕那种渐行渐远却无力回天的感受。
原本耳鬓厮磨的爱人变得面目可憎,每句话都好像出自陌生人之口。
倘若两个人重归于好,那么有一天是否会感到厌倦呢,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又该如何应对。
结局如果是重蹈覆辙,齐椰还有再承受一遍痛苦的资本吗?
齐椰想了太多太多了,这些思绪杂乱无章,像线团一样将她裹起来,令她犹豫。
“我想和你在北城生活,我和你,我们。”方溧做了两次强调,用以展示自己的心。
“你不要有太大压力,工作上我会想办法,尽量做到平衡,我们在一起,对我们各自的事业不造成任何影响。”
按照齐椰的高道德感,一定会拒绝这个提议。
为了在一起而必须让对方放弃掉什么的话,未免太自私。
而方溧不想让齐椰这样想,她是自愿的,深思熟虑过的,已经规划好安排,不是一时冲动。
齐椰听完,没什么大的反应,也和方溧一样,把目光转移到车窗外。
她莫名有种强烈的直觉,她与方溧的未来,可能就藏在这几句话里。
“怎么不会影响,你又不是自由职业,”冷静几分钟,齐椰没有被看似有利的话迷惑。
方溧紧接着问:“那你可以接受异地吗?”
我们还要分开吗?
齐椰答得格外冷静:“我没想把你绑在我身边,你在哪里不影响我们的关系,我们不需要为了彼此牺牲这么多。”
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真的吗?”
方溧在这种纠结的时候强迫自己完全放松下去,笑盈盈地望向齐椰。
她只看得到齐椰的侧脸,看到一抹逃避的影子,窗外没有那么好看,心里话不如剖开来说。
方溧想到她们第一次正儿八经接吻,是在齐椰的十八岁,过生日那天。
齐椰处于那么轻的年纪,连感情都不太懂,就稀里糊涂地释放爱慕。
现在她已经参透什么是爱了,同时也明白,爱不能使人一直幸福,所以变得抗拒。
很多因素不能并行,如果勇气与阅历可以叠加在一起就好了,世上会少很多遗憾。
对了,她们也很遗憾。
“真的。”齐椰坚持道。
方溧读懂了她的口是心非,仍然笑着说:“可是我不接受。”
“我从来都不喜欢异地。”
四年前也好,四年后的现在也罢。
听到这句话,齐椰立刻转过身子看她,语气都不太平静:“你说你从来都不喜欢异地?”
方溧:“嗯,不喜欢。”
看不到你,患得患失的,永远都在猜测我在你心中的地位,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们的世界里没有彼此。
“那......”齐椰说不出话了。
有一颗储备了好久的子弹击中心脏,平铺直叙地炸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然而就是这点“明白”,令她的呼吸都很困难。
车子还在行驶,司机打开了音乐,钢琴曲回荡耳边,带着点悲哀的调子,太能抒情,让人的心情也跟着低落。
齐椰的表情太复杂,方溧看得心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想让她放松一点,再往上走,碰到了颤抖的睫毛。
刮在手心里,有点痒,方溧缩回手,终于肯道破齐椰的心事:“你想问我,当初分手是不是因为异地,是吗。”
这是个肯定句。
齐椰眨了眨眼睛,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方溧转而握住齐椰的手,捏着玩,“我这里有两个版本,你想听哪一个?”
齐椰不明白:“还能有两个?”
“一个是真实的,一个是我润色过的。”方溧说得很神秘。
“两个我都要听。”
小孩子才做选择,关于方溧的一切,齐椰都想知道。
她对被分手这件事耿耿于怀。
期间不是没有复盘过,依据两人几年前那种低迷的状态,走向分开似乎也是合理的。
但是凭什么?
一定要在她毕业之后,要在她打算回到徊城的时候提呢?即便是因为异地,那时候也要结束异地状态了。
方溧故意逗她:“回家再告诉你。”
“讨厌你。”齐椰不太情愿。
明明是自己占理一些吧,怎么方溧还这么得意?
“好,可以讨厌我。”
方溧对齐椰口中的讨厌二字已经免疫,就当成我爱你来听。
前排司机原本以为两个人是朋友,在闹别扭,可听到问分手原因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这才把音乐打开,不想窥探客人隐私。
北城太先进开放,平常只是听说有这样的事情,没想到今天亲眼见到了。
路程过去一半,堵车严重,齐椰等得着急,离家也不远,干脆让方溧下车推着她回去。
路上风大,方溧用毯子把齐椰裹得严严实实,“怎么样?提前体验老年生活,有人伺候。”
齐椰舒舒服服地靠在轮椅上,吹着风,刚刚在车上还低迷的心情缓解很多。
“养老院的护工没有你好。”
人都老了,住进养老院,那就是身不由己的,被人欺负也得受着。
“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想了想,两个人应该是一起老去的。
方溧不由得担心起自己的身体状况,提醒自己以后要惜命一些,要陪齐椰更久的时间。
齐椰已经忘了两个人还在闹别扭:“肯定是我照顾你啊,你比我大,尊老爱幼。”
方溧抿唇笑了笑,没有否认这一点。
她还没有和齐椰告白,两个人却像复合了一样,相处自然。
如果心事解开,会比现在还要好吗?
小区里没什么人,路上遇到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浪狗,两个人都停下来摸了摸。
齐椰把手缩回衣袖,慢吞吞道:“把小耳接来吧。”
“嗯?”方溧心中一喜,“你还没听我的阐述,就已经要接纳我了吗?”
齐椰轻轻咳嗽,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有些人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已经走了捷径,就不要点出来好不好。
“快点回去了,好冷。”她岔开话题。
上了楼,把齐椰抱回沙发上,方溧准备煮两碗面吃。
她们都不太饿,但是到点了就该吃饭,不能让胃里空荡荡的。
“清汤面就好吧?”方溧撸起毛衣长袖,看起来很有女主人的味道。
她依然穿着齐椰喜欢的那件围裙,头发没扎,和腰上特意系的蝴蝶结一起落在背后。
齐椰原本在偷看她窈窕的背影,猛地被抓包,有点不好意思,声音都小了:“要香一点的。”
方溧弯了弯嘴角:“好。”
除了清汤面,她还单独蒸了水果玉米,放凉后把颗粒剥下来,让齐椰用勺子舀着吃。
玉米粒清甜,齐椰虽然吃人嘴软,也还是没忘了问:“你的两个版本,准备什么时候揭晓?”
方溧立刻回答:“现在就可以揭晓。”
悲情剧快要落幕,没什么好隐瞒了,她们要坦诚相待。
保密协议在恋爱合约面前不值一提。
“第一个版本是真实的,和你分手,异地只占了一小部分,主要还是我的个人问题,和你离得远,我很不安,我们联系又少,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还像刚开始那样爱我了。”
方溧说的都是实话,在齐椰上大学的时候,她对齐椰的了解或许还不如徐思沁多吧?
毕竟徐思沁说过,不仅是齐椰的大学同学,更是关系紧密的朋友。
一开始方溧还会安慰自己,或许之后就好了,她们只是不适应异地,远距离热情消散也是正常的。
但越往后,她的不安情绪就越严重。
那次去北城找齐椰几乎算是导火索,让方溧确认她们回不到热恋的状态里。
偏执就偏执在这一点,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想起来就觉得很难受。
齐椰抿唇,喉咙好像堵塞:“可是你都没有问我。”
都没有问过我一句,就这样抛掉我,我不可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