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说你好爱我。
我们在溧水的夏天一过,爱情就埋葬了吗。
如果当时方溧和她好好沟通,得到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在于,大概率不会。
隔阂已经产生,到最后两个人还是会闹出不愉快。
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这个,方溧很愧疚:“......对不起,但我当时那个状态,没办法接受另外的答案,而且......”
她有点说不下去,而且你当时不怎么理我,冷冰冰的,我不敢问。
倘若她真的问出口,齐椰回答了不是,或是没那么多的爱了,她真的无法接受。
因为害怕悲剧发生,所以亲手酿造出一场悲剧。
这种格外极端的心理方溧已经调整好了,她深刻反思过很多次,最后明白混淆不清的爱也是爱。
去外边买果汁都不一定能买得到鲜果现榨的,多半都兑了水,又不是萃取,哪来那么多百分百?
都说人的眼光要放长远,唯独在爱人这件事上不能这样,爱一个人要看着眼前,看着当下。
但她顿悟太迟,意识到顾此失彼的时候,深爱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方溧没有说完,齐椰却能猜到那些欲言又止的内容。
她尽量调整呼吸,不为过去的事情难过,同时提醒自己,现在就是在解决问题,不能再放任悲剧延续。
她咬了咬嘴唇,又松开:“我当时已经打算回来工作,只要你和我好好说,我们应该能找到办法的。”
找什么办法?
重新索取新鲜感吗,死灰复燃吗?
齐椰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毕业前,她与方溧之间确实是不上不下,没有一开始那么热情了。
但她当时觉得,只要是人之间的相处,都会有很长的平淡期。
哪怕是结婚很多年的夫妻,到最后也不会保持高度热情,多半是以亲人的身份生活的。
这些理念太想当然,令她没有察觉到方溧的状态,以为两个人都对这种平淡习以为常。
其实不是的,没想到竟然不是的。
“回来工作更不可以。”方溧看着齐椰,“你喜欢北城,实习在北城,掌握的一些关系也在北城,回来就是重新开始,这不是你真正想要的,对不对?”
在齐椰把志愿换为北城的时候,方溧就知道小朋友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这没什么不好。
所以她在那时默然理解,也认为异地是没关系的。
那么在两个人渐行渐远的时候,让齐椰放弃北城的积累,回到徊城重新开始,就变成了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
方溧当时已经有分手的想法,只是很舍不得,不知道怎么开口,没有办法想象离开了齐椰的生活。
但在齐椰和她说完要留在徊城之后,她没什么犹豫就提了分手。
如果注定要分开,方溧希望两个人之间是和平的,不会因为一些事情变得难堪。
她怕齐椰后悔,一定会后悔的,后悔为了她而回到徊城。
方溧见齐椰不吭声,继续说:“我现在想一想,庆幸当时没有自私留住你,不然现在也看不到你这么优秀。”
还好没有耽误你。
“可我也很难过,因为我们分开了。”
前一句真假不知,后一句才是内心泣血的话。
齐椰沉默了。
她的心被方溧搅得一团糟,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以至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应该生气的,气方溧自以为是,一意孤行斩断了所有可能。
执笔的人写惯了结局,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也是这么不留情吗。
齐椰刚刚沉默,是因为方溧说的话其实有些道理。
她如果回到徊城,确实是放弃了一开始想要的。
坐在车上的时候,她还劝方溧不要牺牲太多,可她四年前的决定不也是一种牺牲吗?
所有的奉献,都有变成指责的风险,她也怕这个,又有什么理由不许方溧害怕?
如果真的耽误了什么,自己会不会后悔呢?齐椰不敢想象。
思及此,她长长叹了口气,想痛骂两个人荒唐又可笑。
但凡想得少一点,这一切或许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方溧从小到大没得到过多少关怀,一时间拥有了浓厚的爱,最怕的就是爱消失或变淡,然而遭受了。
齐椰一直以来都浸泡在爱里,但被父母无情抛弃过,可怜又可悲,非常厌恶这一点,然而也遭受了。
事到如此,她们都在想一个可能,是不是从前拜佛拜少了,缺乏虔诚之心,所以承受了惩罚。
又或者是被溧水的祠堂诅咒,才这么不幸。
“所以,你因为这个,一定要和我分开,是吗。”
方溧坦诚:“嗯,差不多是这样,都是我的问题。”
齐椰否认:“你别这么说。”
方溧执着于道歉:“就是这样的,是我的错,对不起,在我们的感情里,你没有问题,我还要谢谢你的爱。”
因为有你,我才认清我是值得被爱的。
她垂着眼眸,一副知道自己做错了的样子,齐椰临摹过方溧的眉眼,心头酸得难受。
“我们刚分开的时候,我不相信你不爱我了。”她慢吞吞讲出来,“我很生气,因为你竟然甩了我。”
齐椰讨厌“被抛弃”这种概念,尤其是在付出过真心之后,熟悉的背叛感让她没办法想象如何修补感情。
不能原谅父母,自然就不能原谅方溧。
“我不懂你为什么变了,为什么能冷冰冰地提分手,但那时候我想,都不重要了,因为你甩了我,这是我最在意的。”
“我当时不明白,不理解,虽然还爱你,也要硬撑着不找你,在心里不原谅你。”
这一撑就撑了四年,直到那天在会议现场看到方溧,那一巴掌是冲动,冷静下来,思念已经大过一切了。
之后两个人的那些相处,一点点靠近,都是她的默许。
方溧很聪明,也能感知到这些默许,她们才能纠缠到现在。
失去了彼此会痛苦,挨在一起也不见得多舒服,但滞涩感会令人上瘾,她们都很沉浸。
哪怕是一辈子都不和解,两个人相看两厌,羁绊也不能被斩断。
方溧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很大胆地又伸手过去捏齐椰的脸。
她哄着人:“那为什么现在愿意听我说这些呢?”
为什么要原谅我,为什么接受再来一次。
“我当时发誓,我不会找你求和。”齐椰说着,不太好意思看方溧了,“不过......我们重新碰到,是因为你来了北城。”
是你先主动的,所以不算。
潜台词方溧已经拆解出来。
“我懂了。”她说。
两两对望,眼中全是对彼此的珍惜。
齐椰在这种氛围里忽然想起什么:“第二个版本呢?”
方溧的眼神暗下去,不慌不忙道:“第二个,是不希望你有心理负担的版本。”
“什么?”
“我不爱你了,所以要分手。”
“......”
齐椰瞪着身边的人,有些气结,又有些无语。
这个版本不可行,因为齐椰根本就不会相信这种说辞。
但方溧没有办法,她害怕实打实的版本会令齐椰产生被道德绑架的感觉。
但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她轻视了齐椰的爱,在心里又一次抱歉。
说了很多句从前才会有的软话,方溧又问:“我们现在,算是重新在一起了吗?”
齐椰终于露出一点笑容,落在方溧眼里很可爱。
她们彼此谈了心,那团绳结不再是死结了,这件事值得庆祝。
“我还要说得多直白?你一定要听到我爱你这三个字,才觉得我已经接受复合了吗。”
好长一段话,好一段情话。
“噢。”方溧点点头,懒懒地撩起眼皮,口吻却很正经,只捕捉关键词,“明白了,我也爱你。”
齐椰蹙眉:“你......”
又这样,给点阳光就灿烂!
方溧才不听,很放肆地倾身过去,咬到齐椰的耳垂,含着,不太清楚地说:“我们的恋爱合约,现在生效吗?”
不是恋爱合约,是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