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门响,她知道是医生来了。
徐思沁朝方溧笑了笑,让开位置给医生,转身坐在凳子上,她小声提醒齐椰:“你看谁来了。”
齐椰头也不抬:“还能是谁,张大夫。”
张大夫发出一声疑问,拿着笔边记边说:“你朋友来看你了哦,是朋友吧?看着和你差不多大。”
齐椰的动作一顿。
她把口中的粥米咽下去,极缓慢地抬起头。
视线相对,她的眸子里映出方溧那张脸。
眼前穿着冬装的人很不常见。
大衣的保暖程度不如羽绒服,造型程度却远远胜过羽绒服。
稍硬的衣领也挡不住方溧修长的脖颈,她脸颊有点红,应该是在外边冻的。
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来的,看着有些疲倦,精神头没那么足。
齐椰从中看出几分让人愉悦的秀气。
她觉得方溧有点脆弱,这种脆弱让她很好受。
心情好归心情好。
齐椰也没忘另一点,是自己拉黑了方溧,决心冷静的。
于是没什么大反应,只是点点头,说:“来了怎么不提前打招呼。”
很故意又挑衅的一句话,用来作为开场白很合适。
方溧愣神了半秒钟,笑得很体面:“有公事就来了,看到徐总监的朋友圈,顺带来探望你。”
顺带?
齐椰的心情又不那么愉悦了,她把勺子松开,咣当一声,连张大夫都看她一眼。
徐思沁压了压嘴角,低头全神贯注看手机,绝不掺和恨侣的事情。
她担心齐椰因为自己胳膊肘向外拐这件事炸毛,心虚得很。
冷静了一下,齐椰皮笑肉不笑的:“我没什么事,方主任那么忙,麻烦你过来一趟,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方主任日理万机,这段时间即便被拉黑也有一万种方式联系。
但她什么都没做,这会儿来装什么好心人?不觉得很假吗。
“哪条腿骨折了?”方溧装作听不懂齐椰的话。
问完,她笃定齐椰不会理她,立刻扭头和张大夫搭话:“大夫,她的腿怎么样了?”
张大夫听到刚刚两个人的对话,也听到她们一口一个总监主任,能猜到关系微妙,也就如实回答:“是左外踝骨骨折了,有点轻微移位,肿得厉害,走路受力都受影响。”
看到方溧越来越沉重的面色,张大夫有些无奈地揉揉眉心,又解释:“不过也不用担心啦,不需要开刀,打上石膏慢慢休养就行,一般来说没有后遗症,恢复后正常走不会受影响。”
方溧终于松了口气:“谢谢大夫,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她非常职业病地想要握手,想了想觉得不合适,忍住了。
张大夫一走,方溧的视线投向齐椰。
齐椰的面色还好,也没什么病容,嘴唇红润润的,很有血色。
“要住院还是在家养?”她问。
徐思沁这才关上手机,跟了句:“我也问呢,你怎么想?”
齐椰莫名觉得自己被两个人监视了,淡淡道:“回家吧,又不是什么大事,住院浪费了。”
方溧抿抿唇,不太喜欢齐椰的说法,听起来好像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身体当然比钱重要得多。
不过她不敢说出口,生怕齐椰又觉得两个人不对等,觉得被轻慢了。
到时候再因为这个产生误会就不好了,千万不能。
她这次过来,换的大衣都很素,也没什么多余装饰,怕的就是这个。
“也行,刚好方主任也在啊,下午我们办出院,一起送你回去。”
“你一个人就行吧,主任不是为公事来的吗,不忙?”
方溧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方溧,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
她不想方溧送她回家。
“团队过两天才到,不着急,有时间送你,徐总监一个人扶你也不方便。”
方溧说完,很自然地坐在病床边,抱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齐椰。
不许拒绝我。她用眼神说。
齐椰被她很有侵略性的目光看得一怔,顿时结巴道:“你......那个...你在这里没车,跑来跑去太麻烦。”
“我可以送方主任!”徐思沁马上插话。
方溧张了张嘴又闭上,眉眼弯弯,含着笑意。
她不太懂徐思沁为什么这么帮她,可仍然想要感谢。
如果没有徐思沁,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和齐椰见面的机会。
“就你会开车!”
齐椰狠狠地扫了徐思沁一眼,怪她这时候话怎么那么多。
徐思沁摆着严肃脸,点点头,长发一撩,对齐椰的警告视而不见。
她开玩笑:“会开车,有车开,就是了不起,早让你买车了。”
齐椰被她气得无语,一时间不想说话,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都不太顺眼。
明明她才是病号,却这么不得安宁,都是拜这两个人所赐。
方溧抿抿唇,笑意淡了一点,她拆开盒子,拿出一根棒棒糖,又当着徐思沁的面,撕掉包装。
之后在齐椰眼前晃了晃:“吃吗?吃糖会让人心情好一点。”
“不吃。”齐椰看到糖,气一下就堵在胸口了。
“哦。”方溧点点头,没有多劝,下一秒就把糖放进自己口中,然后歪头看齐椰,语气温柔得很,“挺甜的,真的不吃吗?”
齐椰:“......”
这样的沉默坚持了一分钟,她把手心摊开:“吃,劳烦主任帮我拿。”
这一番操作把徐思沁看呆了。
首先,方溧吃棒棒糖这件事就足够让她震惊。
其次,方溧竟然当着她的面和齐椰调情,更是离谱到家。
最后,齐椰竟然接下了这种调戏,还主动要糖吃。
之前不是心狠吗?不是一声不吭就回来吗,骨气去哪儿了?
早说这么容易心软,她就不费劲请方溧过来了。
和爱情沾边的人精神都不正常!她在心里狂怒。
怒归怒,还是要充当两个人的司机,送两个人回家。
齐椰的踝骨肿得很过分,疼痛又很剧烈,打了石膏固定,地面是一下都不能踩的。
下车后原本是徐思沁和方溧一人一边掺着齐椰,但没走几步方溧就觉得不方便,她松开手,弯了弯腰,要背人。
“上来吧,你另外一条腿站久了也会累的。”
这话说得太柔软,好似很宝贝齐椰。
徐思沁听得撇撇嘴,啧了一声,果断把齐椰往那边带。
赶小鸡一样嫌弃:“去去去,过去让方主任背你。”
“?”
齐椰耳根一红:“哎你们真是......我不用,慢慢走吧,方溧,你急什么。”
“我没有着急啊。”
方溧轻笑一声。
着急的另有其人吧,装模作样的称呼也不带了。
“那就更不用你背了。”
齐椰才不要方溧背,趴在人家身上像什么样子,很狼狈很脆弱。
把踝骨摔骨折已经很丢脸了,再让拉黑了的前任照顾算怎么回事?
欲擒故纵啊?
齐椰又去瞪身边的人。
徐思沁你到底向谁!
“不行,这样一瘸一拐的,一个不小心就会碰到。”
方溧不再和齐椰开玩笑了,走到她身边,打算直接抱她。
不让背就不背呗,抱也可以,她很有力气。
即便旅途劳顿也能做到这些。
“抱还是背,你二选一。”
你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