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折?好端端的怎么会骨折呢。
方溧心中闪过十几个问号。
她想不到齐椰竟然会出这种意外。
伤筋动骨一百天,无论是什么程度恐怕都很严重。
从徐思沁口中得到这样的消息,其实可以侧面印证一点,那就是她对齐椰还没有丧失完全的知情权。
否则徐思沁的朋友圈也会将她给屏蔽,大家都老死不相往来好了。
可是没有,徐思沁不仅大大方方地发了,还耐心回复了。
方溧在爱齐椰这件事上已经走入绝境,不能再放过半点机会了。
只能试着臆想,臆想齐椰可能还需要她的关心。
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心疼,第二反应就是该去北城一趟了。
北城北城,她真是栽在这里了。
又想到当年带齐椰去旅行,真是不知道有没有做错,或许都是命运的答案。
方溧身上压着太多没有解决的公事,演出在即,没什么多余的时间。
就算有,也都是零散的,凑不到一起去。
思来想去,她只能做一个很不理智也不专业的决定。
她想将巡演第一站定在北城,颠覆从前都以南方为起始点的习惯。
况且北城作为北方城市,还没有纳入过她们剧目的演出范围。
这个决定当然遭到了好多人反对。
“北城?首演要在我们这边的,你知道吧?”覃语兰少有这么不理解齐椰的时候。
她想不通为什么,北城有什么特殊的?话剧文化更发达的明明是徊城这边吧?
北城有政府扶持,对外合作的电影电视业发展得更出色,重点不在传统剧目。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那为什么不能改一改,增添新鲜感。”方溧说得看似有道理,实际上有些胡搅蛮缠。
颠覆传统并不是什么好事,墨守成规的东西往往不需要创新者插手。
太了解方溧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覃语兰只能给出一半鼓励,多了怕她过头,少了怕她逆反。
能在好多年前潇洒辞职的人,什么都不在乎,也就意味着什么时候都不受束缚。
可是这样想也很好笑,方溧今年已经三十二了,肯定不会和以前一样冲动的。
她多虑了。
小张在一旁听着,心里为方溧捏了把汗。
她把领导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也知道现在去北城一定能治好方溧的面无表情机器人设。
但实在是太刻意了,在这个时间点提出来,很敏感。
覃语兰浅笑一下,眼角冒出一些温柔的细纹,她不打算因此责怪方溧什么。
只是说:“你要改,总得提前规划,现在说太晚了。”
很冒进,也拿不出完整的方案。
方溧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舌尖抵了抵齿列,很识趣地改变侧重点:“之前不是调研过吗,有很多观众对我们的剧感兴趣,可总是因为距离远而放弃观看想法。
“我们不如改改,以此提升关怀度,多赚口碑。”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还是王院长咳嗽了一声才将尴尬打破。
方溧抬眸,视线转到王院长身上。
“您觉得呢?”
王院长:“两天,你拿一个方案给我,如果可行,我不为难你。”
方溧点点头,神态平静,仿佛王院长的妥协就在她的意料之内。
王院长这时又问:“路捷呢?她什么想法?”
“路导没意见。”
王院长轻哼一声,倒是没说什么。
路捷也是个自由惯了的人,他想管也管不到人家,一个地方出了方溧和路捷这么两个人,王院长束手无策,自认倒霉。
这次会议路捷就没有出席,找了个莫须有的理由逃掉了。
覃语兰笑容比刚刚深了一些:“路捷没意见啊,那就没什么。”
两个难办的家伙想到一起去了,谁还能拒绝?
一场会议进行得不太顺利,但好歹也有些结果,起码方溧的心情没有因此变得糟糕。
带上门,她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用掌根蹭了蹭湿润的眼皮。
小张帮她拿着文件,很关切地看:“主任,这两天是不是要收拾东西了?”
“收拾什么,王院长要看过我的方案才给答复。”
“您会让院长满意的,对吧?”
“嗯,我有办法说服他。”方溧抿抿唇,脸上终于有点表情。
到家后她没做晚饭吃,外卖了超大杯咖啡,开着小灯熬了一夜。
天一亮,打卡上班。
方溧把方案交到了院长办公室,王院长蹙眉看了十几分钟,又是叹气又是无奈,最后同意了。
打印机出了两张纸,红章盖上去,改地点这件事算是被批准了。
事后通知发到群里,覃语兰对此丝毫不奇怪。
没有人拿方溧有办法,她也不行,从前与方溧交过心的孔寒臻也不行。
覃语兰不禁有些好奇,究竟谁能让方溧展露出柔软的一面,真的会有那样一个人出现吗?
照她目前不想结婚也不恋爱的样子,估计要独身到最后了。
早几天带着小张飞去北城,方溧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治疗跌打损伤的中医。
有些膏药很神奇,虽然不能直接修复,但预后良好,可以缓解愈合过程中的肿痛。
多数人都不相信这些,认为都是庸医打的骗人幌子。
但方溧非常相信。
八百一贴的膏药她买了两大包,老师傅拉着她说注意事项说了半个多小时才放她走。
走出老院子的大门,十二月的刺骨寒风不断叫嚣。
小张吸了吸鼻子,闻到淡淡的草药味,担忧地问:“主任,这真的有效果吗?”
钱都花出去了,怎么感觉有点像冤大头呢。
方溧拢起大衣领子,太冷了,声音都有点抖:“试试吧。”
试试吧,效果不好就不要了。
效果好就是赚了,起码齐椰可以不那么难受。
小张咧咧嘴角干笑一声,没再说败兴的话。
得了吧,爱真的令人变得纯真。
方溧不清楚齐椰在哪里住院,猜测是北城大学附属医院。
她犹豫再三,还是给徐思沁发了消息。
没想到徐思沁回得很快:“那里太远,齐椰在中心医院,西侧住院部十二层。”
消息给得非常明确,好像很欢迎她过去。
方溧捏了捏手机,金属碰到皮肤有点冷,她的心却很热。
发了个谢谢,她让小张回酒店,自己一个人打车去中心医院。
医院附近店面很多,方便看病号的人采购东西。
方溧走了两个水果店,最后觉得带果篮很奇怪,就到超市里买了酸奶和一桶棒棒糖。
没有人看病号带棒棒糖去的,但她付钱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加购了。
她爱吃,齐椰也爱吃。
打开小程序看了看医院布局,方溧顺着指引坐上电梯,到病房门口才发现这是个双人病房。
另一个床位暂时没人。
她站在门口,理好自己的衣领,又转了转手腕上的红绳。
好久不见了,方溧有点忐忑。
因为和她沟通的人一直是徐思沁,她不确定,齐椰本人是否想见面。
万一不想见,影响了心情,自己那么碍眼,对人家都康复很不好。
还没等方溧想好,查房的医生来了,奇怪地瞥她一眼。
“来看人啊?怎么站着不进去,一起进吧。”
言罢,门就被推开了。
方溧没有一点障碍地看到屋内的两个人。
病房很干净。
齐椰坐在床上,腿上盖着被子,看不到伤处,手里端着一碗粥,正用勺子小口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