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方溧虚扶了徐思沁一把。
徐思沁有点尴尬了,立刻摆摆手说没事,心里把齐椰指责了一万遍。
方溧抿唇,视线重新落在齐椰身上,继续刚刚的话:“老板干不动了,赋闲在家,现在是她女儿看店。”
“年初店里翻新了一次,投入不少。”
要说这家日料店的运营工序不算复杂,用不了太多人,有主厨有传菜就好,也不是私餐类型。
但新店长接手之后,为了使服务更优质,专门聘请了两位外籍厨师。
听起来很专业,其实也不过是做些引人注意的杂耍式上菜,观赏性很强。
二月份装修快结束的时候,方溧单独去过一次,是店长出门迎接的。
她点了几道爱吃的菜,要付账时发现从前充值的那张卡还能用,很顺利地被划走一些钱。
支付成功的那一瞬间,方溧有些恍惚,不太能反应过来。
旧物有了灵魂,那么能否为人也注入勇气呢。
“您好久不来了。”店长捧着平板,边看单子记录边感叹。
“是我们的味道让您不满意吗?前几年您来的频率很高。”
这几年几乎没有来过了。
刚开始管理店面的人总是热情满满,喜好对顾客行为进行分析,她也不例外,希望得到属于方溧的顾客数据。
只可惜她问到了一个反馈结果最没有参考价值的人。
“以前经常和喜欢的人一起来,现在分开了,害怕触景生情。”方溧捏了捏沁出水珠的杯子,说出这些似乎很坦然。
她与齐椰留下过记忆的地点不多,这家店面就算一处。
最鲜明的记忆点是四季常备的冰水。
徊城确实没什么温度差,可偶尔也会降温。
哪怕室外是暴雨阴天,压下茶水小开关时出的仍然是冰水。
“啊......”店长垂头,再抬头时满脸歉意,“不好意思,戳您的伤心事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踩到这种敏感点。
伴侣分散确实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但她还没谈过恋爱,没办法深切体会这种滋味。
只不过还是有点好奇,既然害怕触景生情,那为什么又来了呢。
店长想了想,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要尊重客人隐私的。
方溧轻轻摇头,满面春风的样子:“没关系,说来说去也是我自己的事,你们店味道很好,我没有任何意见。”
如果可以,其实想带心里惦记的人再来这家店吃饭。
当时坐在位子上,方溧竟然隐隐期待冰冷的雪,也期待被雪浇透的某天。
如果换一个城市,或是在国外,这会儿她就能欣赏着淡雅雪景,再吃一锅暖胃又清淡的寿喜烧。
不蘸蛋液,多余的蘸料都不要,就那样空口吃,吃到一点点食物的鲜甜。
再从那股甜里窥见从前的滋味。
那天吃过饭后,店长送了方溧一件从国外带回来的伴手礼,不算贵重,很有纪念意义。
是一款侧翻笔记本,厚牛皮包裹的,边缘做旧处理过,质感好得没话说,侧边夹着一支老式钢笔,要蘸墨水用。
这份伴手礼方溧至今还在用,偶尔拿来写写东西与记录情绪碎片。
手记是她内心的映射,不会被任何人知道,却又能为她提供一个可以发泄的干净空间。
想哭的时候,打开纸页翻一翻,兴许就能得到安慰。
太得意的时候,再翻一翻,就会冷静下去,不在阴沟里跌倒。
至于过度思念什么的时候......
方溧会抱着笔记本发呆,从天黑坐到天亮,最后因为过于困倦而陷入昏迷式睡眠。
在自欺欺人这方面,她一直都是天赋型选手。
......
一路不停,越过高峰期最拥挤的路段,方溧缓了口气,握方向盘的手都松了一些。
她指指斜对角:“喏,拐角那个有很大招牌的就是。”
齐椰看过去,眼睛睁圆了一点:“完全变样子了,这是拆了又装的吧,不像翻新。”
她印象里的店面很低调,可眼前的店面却张扬又大方
牌子是饱和度很高的颜色,店外系着一排错落有致的风铃,招牌文字也做得很个性。
徐思沁坐在后座,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不知道怎么插嘴。
刚刚还在车站的时候,齐椰和方溧讲话就不避着人。
她在想,要不要对方溧透露自己知道二人关系这件事。
内心纠结四五秒,徐思沁叹了口气,决定什么都不管了。
她们既然不避着人,那就别怪她自然而然的好奇心。
徐思沁往前坐了坐,探着头询问:“照你们两个这么描述,是以前经常来这家店吃吧,齐椰,你和方主任早就认识?”
她自认为这段话问得没问题,非常符合一个旁观者的心理。
毕竟齐椰这些年一直在北城工作,从没来过徊城,即便从小在徊城长大,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和“第一次”见面的合作对象从前吃过很多顿饭?怎么想都不对。
方溧摩挲方向盘的动作停了。
她稍稍侧头,看了齐椰一眼,又收回视线,什么都不说。
又要逃避是吗?算了,已经习惯了。
随便解释一下就好,反正徐思沁早就知道。
齐椰皱了皱眉,扯开有点紧的安全带,扭头刚准备说话,就听见方溧的声音:“我们,从前算是朋友。”
哦哟,终于不装不认识了。
徐思沁饶有趣味地欣赏着齐椰有点变形的表情,看得出她对“朋友”这两个字有很大意见。
当然不是朋友啊,女朋友还差不多。
可是哪有人会介意前任掩盖从前的关系性质呢?除非没放下,不甘心,有残留。
而齐椰几乎将这几个词占全了。
“她去北城上大学之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少了,没想到还能再续前缘。”
方溧刚刚说的话,非常模棱两可。
从前,算是,朋友。
这三个词很隐晦,将她们描述成普普通通相识一场的人。
到此为止都是正常的。
可她下一句就接上了“再续前缘”四个字。
徐思沁挑挑眉,有点分不清方溧这样表达的用意。
有点内敛,但感性作祟了,是吗。
不想让她以为两个人不正常,却又不能违背内心想法,很想要和齐椰扯上哪怕一点关系。
复杂又心口不一的人。
徐思沁单方面认为方溧的性格有点执拗,只是这一点,就和齐椰不太合适。
表达能力不好的人和表达欲过盛的人在一起,如果做不到互补,委屈就容易滋生。
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会丧失表达欲。
她这几年也谈过两三个对象,对此有点心得体会,但也不能很轻率地以己度人。
还是要看齐椰怎么想。
思及此,徐思沁没什么负担地笑了:“那这么算,主任和你在高中时候就认识啊。”
齐椰点头:“嗯,就是高中时候认识的。”
不仅认识,还欠了好多钱。
欠钱就算了,人还被不清不楚地留下。
方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