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沙发上一靠,手指在齐椰手心里画圈,语气懒洋洋的:“路上看到就买了,人家的心意,你别这样说。”
齐椰脸上带着笑,附和一句:“是啊阿姨,来家里不带点东西我不好意思,您安心收着。”
“也是也是。”何粤点点头,努力装作看不到方溧的动作,对齐椰说:“谢谢你啊。”
她对女儿眨了眨眼睛:“你爸还在厨房忙活,我去看看。”
说完,就消失在两个人的视线里。
“你有病吧......”
齐椰把手抽回来一点,拿桌上的抽纸擦起来,继续不满道:“阿姨还在呢,你摸我的手干嘛?”
动手动脚的,也不看看是在哪里。
私底下亲密点就算了,哪有当着家长的面这样的。
“我妈没看见。”
“看到了。”
阿姨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到。
方溧看着齐椰瞪眼睛的模样,蓦地笑出声:“不生气,吃西瓜吗?”
桌上放着两盘颜色漂亮的西瓜,一看就知道很甜,还是无籽的。
“吃一块吧。”齐椰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
喂到嘴边的西瓜很甜。
这时候她也忘了纠结此刻在方溧父母家里,忘了想喂西瓜这件事合不合适。
装修过的房子舒适感有很大提升。
从前隔音不太好。
装修的时候加装了质量很好的隔音棉,外边的噪声几乎听不到了。
在家里唱个歌什么的也不会吵到隔壁租户。
奇怪的是那台老电视机没有被换掉,顶上还放着一台收音机,频道不太对,滋滋啦啦的。
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
方溧还对自己坐在沙发上看高考前的新闻颇有印象。
那时候似乎没有现在热。
六月份狂风骤雨的,天气很恶劣。
新闻里说,高温预警,提醒送考的家长们谨防中暑。
她也是像现在这样,拿着签子扎水果,和父母讨论接送齐椰的事情。
之后就接到老师的电话,要去带齐椰回家。
那天小朋友哭了,哭得很伤心,而她的心也跟着碎掉。
一眨眼,还没走过高考的人已经走过新的八年了。
亭亭玉立,事业有成,很优秀。
优秀到,可以将爱情不再看作必需品。
可以将抛下她的父母忘掉,也可以把自己当路人甲。
这其实是方溧想看到的。
如果齐椰真的幸福,那怎么样都好。
说一万句话都没有用,你能得到安稳漂亮的人生就是最好的。
如果刚开始看到的你泪流满面,那我希望现在的你笑意盈盈。
方溧在这一刻忽然有些释然。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执着与心爱之人的幸福比起来,太轻了,根本没有可比性。
她不是不成熟的人,可以想明白这个道理。
“你张嘴。”齐椰对她说。
方溧回过神,乖乖张嘴迎接投喂。
西瓜进嘴还是凉的,咬一下就能尝到很浓郁的甜。
无籽西瓜口感好,什么瓤都很好吃。
“好甜。”她这样说。
如果要说对夏日还有什么特别印象,那冰西瓜一定能摘得头牌。
可以和椰椰紫米打个来回。
齐椰看着她咽下去,关切地问:“头还昏吗?”
她有点担心方溧在超市外边是中暑了,才会喊着不舒服。
可在楼梯上还有力气捏自己的脸,是真不舒服还是演出来的?
齐椰现在认为方溧确实是个优秀的文艺工作者,也具有表演的天赋。
能指导演员的人,往往也要有上台表演的能力。
齐椰心里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想看看方溧读大学时的毕设视频。
她记得方溧大学时候也读的这个方向。
方溧说:“不昏了,屋里凉快。”
本身也不怎么昏。
被投喂之后,思绪更清晰一些,心情也更畅快。
潮湿的失落不见了,被雀跃取代。
齐椰:“是吗?”
方溧嘴很硬:“对,吃了你喂的西瓜,一点都不晕了。”
“油嘴滑舌。”
“那也只对你,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不行。”
“那怎么样才行?”方溧笑了。
有的人好像又嫌弃她,又有点喜欢那点被嫌弃的部分。
“可以说,频率不要太高。”齐椰撇撇嘴。
方溧从前的话不算太多,她们异地那四年更是很少讲话。
现在的方主任看起来像个乐天派,是个总对她摇尾巴还想睡她的成熟女人。
齐椰欣赏方溧的这份鲜活,并且有意鼓励。
晚餐实在是过于丰盛。
家里的餐桌被餐盘占满,连放水杯的位置都没有,因为何粤把锅都端出来了。
五菜一汤,四个人吃足够了。
几乎全是荤菜,只有其中一盘是清炒时蔬,清口用的。
何粤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真是好久不见啦,阿姨也很想你,这一高兴,菜就做多了。”
方义立刻点点头:“我在市场转了好几圈才买齐东西,你们两个一起回来,很难得。”
他心里其实也是高兴的。
看到方溧和齐椰坐在一起,莫名觉得欣慰。
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岁数真的大了。
“之后叔叔阿姨想我,我会常来的。”
齐椰轻飘飘画了一张大饼出来,说得像真的一样。
只有方溧知道她不会经常回来了。
等这边的项目做完,齐椰作为渝度最出色的员工,很快就要回北城。
她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马上,又是天南海北。
吃着饭,方义把电视机打开了,屋子里瞬间变得很热闹。
何粤向齐椰打听这几年的生活,得知很不错,也就放心下来。
方溧专心帮齐椰剥虾,剥完后放在碗里给她。
“我妈炒的虾很好吃,咸蛋黄口味的,你尝尝。”
“嗯。”
两个人的互动看得何粤心很软。
心想两个人也蛮好的,能搭伙过日子。
只是不知道,方溧当时口中的犹豫是为什么。
撕下手套,又拿湿巾擦了擦,方溧将手伸到桌子下边,去握齐椰那只垂下去的手。
温度一点点蔓延,齐椰刚咬了一口虾,就扭头看方溧一眼,淡淡的。
倒是没开口拒绝。
何粤还以为方溧的话会多一些,谁知道这人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吭。
她有点着急,于是抿抿唇,假装不经意问:“齐椰交朋友没有呀?方溧都三十多了,还是不愿意结婚,让我烦的呀。”
方溧抬眸看何粤一眼,何粤示意她别出声。
齐椰愣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忽略第一个问题:“您这些年,有给姐姐介绍过对象吗?”
姐姐。
方溧的呼吸一停。
这个称呼实在太暧昧,几乎是齐椰对她的爱称了。
虽然这时候讲出来,是考虑父母在。
但还是好听的。
方溧太喜欢这两个字。
“介绍过好多哦。”何粤说,面不改色的。
齐椰神情一紧。
她把手里的虾放下,看了看方溧,又看看碗里的米饭。
一点点蛋黄渣浮在上面,本来是很香的。
现在没有滋味了,吃不下去。
她勉强笑笑,话语从嘴唇溜出来:“你没有一个满意的吗?姐姐。”
你和多少人相过亲?
原来也有在考虑终身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