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粤的话确实有作用,方溧现在不想开口都不行了。
如果她不说,齐椰就会误会下去。
她们之间的关系太脆弱,承受不了误会的重量。
她喉头一动,咽下去一些无奈:“这么讲也不准确。”
说着,她晃了晃杯子里的汽水,小气泡咕嘟咕嘟翻滚几下,噼里啪啦的。
陌生的异性面庞根本无法让她产生任何波澜。
感情不是一蹴而就的。
即便对方是女性,一见钟情的概率也真的很低。
她对别人没有太多探索欲,也没有想要交往的欲望。
何粤确实给她介绍过许多人,但都是好事的亲戚推动的。
微信上旁敲侧击,生活里见到了也要多提几嘴,催何粤,催她。
仿佛不结婚生子就要遭天谴,自由自在就是一种错误。
在这方面最积极的人是方义。
不过方溧已经将他的微信拉黑很久了,很少受到骚扰。
现在这个时代,喜欢女人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比这奇怪的多了去了。
方溧不想隐藏,也不会广而告之,没有必要给自己跟何粤添麻烦。
但这不代表她会随波逐流。
“我没有和别人相过亲,只在手机上看过照片。”她又补充。
嗯?
齐椰眨了眨眼睛,那点不愉悦正被蚕食。
所以方溧的意思是,这些年她都没有和别人接触过,是吗。
不谈恋爱,也不结婚,始终都是一个人。
从和她在北城相遇,直到现在,发生的所有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无法放下。
是这样吗。
齐椰不知道怎么形容,她觉得自己的外壳裂开了一道口子,正在渗入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
危险也好,温和也罢,总之是不受控制的。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在知道方溧没有相过亲之后,会有一些庆幸。
明明已经对这个人不抱什么期待,却还是会这样。
齐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不走心地问:“怎么不试试?人要见了才知道什么样,不好以貌取人的。”
方溧才不会以貌取人,她这样说,是需要一点话题当切口。
而方溧果然顺着走了:“哪有以貌取人,只是眼缘不好,我就不想向下发展。”
和男人相亲什么的,想想就要吐了。
她没时间听他们高谈阔论展示自己有多好。
再快进到问她的工作,咨询她能不能接受婚后持家,一两年内有个孩子。
好笑死了。
这种俗套的剧情她甚至不愿意在本子里写出来。
齐椰:“向下?”
方溧笑了笑:“嗯,向下,如果我一开始不喜欢,那见了面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喜欢的人就坐在眼前,却也没太大可能,想一想真是嘲讽。
人本性如此,越想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不在意的反而泛滥成灾。
何粤在这时叹了口气,对齐椰抱怨:“你看嘛,她就是这个样子,怎么劝都不行。”
齐椰眉毛弯了弯,用筷子夹着刚刚没吃的虾肉放进嘴里,很鲜。
她嚼了几下,语气很松快:“阿姨,宁缺毋滥,再等一等,说不定有更好的呢。”
不许有更好的。
方溧就算孤独终老一辈子也不能随便找个男人就嫁。
她这是在帮着说话了。
何粤听得出来,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是不显:“唉,主要是她的年龄等不了啦,太大了,要不然我也不着急。”
年龄?
年龄从来都不是问题。
如果所有人都看年龄决定谈不谈恋爱,那或许真的找不来了。
“三十二岁,也不算很大吧?”齐椰低着头,摸了摸碗边的花纹,笑得腼腆,“我就喜欢比我大一点的。”
桌子中间的汤还热着,电视机里的声音很大,但下一秒就被方义调小了。
很刻意,因为他也想听听这个话题。
齐椰的话,任谁听来都没问题,譬如方义,只是好奇为什么孩子喜欢老的。
可何粤与方溧不这么想。
如果两个人擅长做理解题,就会知道,这时候应该将“喜欢大的”与“三十二岁”对等起来。
方溧今年三十二了,符合齐椰对理想型的一切要求。
工作稳定,性格温和。
何粤捏捏自己脖子上的皮肤,又将手撑在下巴上,有点无所适从了。
她听着这话里,有一点告白的味道。
“比你大的?”方溧偏头,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嗯。”齐椰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看着方溧,“四五岁就好,不然没意思。”
小了不好,太大也不好。
哦,四五岁啊。
真巧妙,刚刚好把自己卡出去了。
方溧淡淡道:“哦。”
那你还挺会选的。
她开始心无旁骛地尝试别的菜,越吃越不好吃,最后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早生一年。
何粤看着女儿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俊不禁。
说四五岁就信啊?怎么可能卡那么严格的。
她忽然觉得齐椰真是长大了,这孩子有点坏兮兮的。
偏偏方溧就笨,爱会使人盲目。
这一点看来是随了她。
食不言寝不语这句老话灵验了,方义没听出什么,将电视机声音又调大了一些。
只是再大的噪声恐怕也挡不住有些人渐起的心思。
坐直一些,方溧真的吃不下了,于是问身边的人:“有喜欢的了?”
不妨说出来听听。
齐椰瞥她一眼:“暂时还没有。”
你那么心急做什么,就算喜欢谁,也不一定非要告诉你。
“不过。”她又想了想,拎出一个词,“有好感对象了。”
好感对象。
方溧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几十遍,越听越不爽。
什么时候出现的好感对象?
会是徐思沁吗?那个人看起来很可靠,也像齐椰会喜欢的类型,但她和齐椰是朋友啊。
一团乱麻。
方溧默默叹了口气,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自负与自卑作祟,她没办法调和。
平心而论,方溧认为和齐椰最搭配的人是自己,最不配的人也是自己。
别人?方溧根本想象不出来是什么场景。
会有人在齐椰身边嘘寒问暖吗,两个人也会情投意合,最后爱得难舍难分吗?
那么她就是彻彻底底的过去了,可以被抹掉的过去,见不得人的那种。
幻想是一把小刀,碰一碰就要流血,很痛。
睫毛轻轻动了动,方溧有点认不出自己的声音:“挺不错的,试着发展发展吧。”
她只能祝好,只能表现得很大方。
齐椰愣了,还以为方溧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可转念一想,她不是这种人。
即便在意,也不说。
“阿姨。”她忽然喊。
何粤问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