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时间并不算很早,方溧原本要洗碗的,但齐椰走过去拦住她,说装了洗碗机。
“全屋智能啊?”方溧有些意外。
她在徊城装修房子时也有想过装全屋智能,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很常规地装修收房了。
“嗯,我懒。”齐椰淡淡道,“当初租房子的时候很看重这个。”
被温和的饱腹感裹挟着,齐椰身上的刺都软化不少,说起谎话来也很顺口。
她从前是个很勤快的人,被父母搁置在方溧家后,为了显得自己很乖,也表现得很勤快。
每次方溧做过饭后,她都主动去洗碗。
即便不熟练,即便在家里没做过这些,但她会逼自己这样做。
更因为她春心萌动,想在喜欢的人面前留下好印象。
现在想想,这些行为真的很愚蠢很不正常。
齐椰有点看不起从前的自己,但又不好怪罪从前的自己。
毕竟感情是真的,在当时那个状况下,没有更好的第二套方案。
“哎,你好像没怎么用过。”
方溧蹲下看了看洗碗机,发现连表面的那层膜都没撕掉,由此可见和热水机一样使用频率不高。
这房子的厨房和新的没有区别。
齐椰被拆穿也不慌张:“我很少在家吃饭,都是叫外卖。”
有时工作太忙,她会留在公司。
产业园属于渝度的建筑不止一栋,可以为员工提供简单午休住处。
凭工作证一人一间,但几乎没什么人愿意留下住。
公司里的员工都很奇怪,想不通齐总监对工作怎么会热爱到这种地步,八九点也能在办公室看到她的踪影。
没人知道她开多少工资,就下意识往少了想,觉得她像块砖一样被到处搬。
方溧抿了抿唇,莫名为齐椰的这句话心疼:“不健康,以后少吃一些。”
提到以后,方溧心里没什么底。
她知道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徊城了,没办法留在这里为齐椰做每一顿饭。
但是,如果齐椰需要的话,她可以想办法协调这些问题。
可惜的是,齐椰一定不这么想。
重逢第一天留下的巴掌好似打在心里了,方溧这时候还能感到一阵余痛。
她靠这种痛活着,不断提醒自己,有多么愧对齐椰,又有多么想念齐椰。
但这些话方溧不能说,也没资格说。
她不太想走,可就连洗碗这种耗时间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方溧眼看着太阳渐渐落下,再不走的话,她就不好打车了。
“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回酒店。”
“这么急?”齐椰抬眼看过去。
还以为方溧觉得和她见面是一种煎熬,因此着急想要逃离。
和自己比起来,方溧一直都是个胆小的人吧?
哪怕在她们还是十八岁与二十四岁的时候,方溧的勇气也不比她多。
齐椰这一眼让方溧坐下了,而后有些不自然地将手指交叠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面对齐椰,她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一举一动都像被监控,带着百分之百的不自在。
偏偏她又贪恋这点时间,舍不得真的离开了。
如果虚幻是假的,那让她多感受一会儿也好。
“天快黑了。”方溧的声音有些艰涩。
天快黑了,你肯定不会留我住这里,就早点放我回去吧。
落空的感受很难捱。
“嗯,是快黑了。”
齐椰这样应了一声,跑去将电脑打开,当着方溧的面读她写的本子。
文字往往能反映一些创作者的思考,但又不能全然套进去,只能从中套用百分之二十。
齐椰对方溧太熟悉了,又对方溧很不熟悉。
就比如现在。
八年来,这竟然是齐椰第一次看方溧写的东西,每一行字对她来说都有很强的吸引力。
“这部剧没有男主?”她随口问。
方溧想了想,才回答:“主题无关爱情,硬加男主没有必要。”
加上男主也无所谓,但她不想,无非是多一个工具人罢了,对主线的推动作用不大。
齐椰哦了一声,又问:“那就是有两个女主?”
方溧不说话了,似乎在想怎么解释。
故事线确实是围绕两个女人展开的,感情浓度很高,并不单纯。
方溧不回答,齐椰也不想问了,她自己有眼睛,能看得出来这本子里的内核。
从业这么长时间,齐椰已经见过各式各样的内容。
有些本子完全为了市场而生,千篇一律找不到特点,有些则个人风格强烈,很难被观众认可。
而方溧的这本不一样,将市场取向与自我融合得很好。
多亏了这些内容,齐椰终于在方溧身上窥见一些浪漫气息。
原来方溧也不总是那么现实,她将浪漫悄悄投射在虚拟中了。
不好让人发现。
原来如此。
所以当年才能那么平静地说出分手两个字,才能那么平静地说只是玩玩。
忽然不想看了。
齐椰将电脑合上,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困了。”
不困,就是不想看见你。
淡漠的话语反倒让方溧松了口气,她勉强勾出一个笑容,理了理被冷气吹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