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亲昵的话其实并不符合她们现在的状态,但与齐椰同床共枕这件事,方溧已经想了太久。
感情确切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彼此都缄默不语,那永远都不会有进展。
可感情这两个字,于她们而言本就是禁忌。
方溧并不想有太快的进展,只是在这一刻,忽然很想这样说。
可能是齐椰刚刚的话太可怜,她认为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来挽回怀中人失落的心情。
世界上不会有比自己更可恶的人了,方溧这样想。
想要前进一步,却被压根不存在的良心与道德捆绑,展现在齐椰眼前的,大概是很可笑的矛盾状态。
齐椰会怎么想她呢?
明明刚拒绝过亲昵,下一刻却又说出打破界限的话。
方溧的思想与行为经得起仔细盘算吗?面不改色的心口不一也没有任何后果吗?
溺死人的平静过后,齐椰抬了抬头,想要看清方溧的脸。
漂亮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可恨的,
“怎么睡?”
如果是像昨晚那样,一人在床上,另一人打地铺,那就没有一起睡的必要,说不定明早感冒的人就变成她了。
齐椰第一次对方溧话中的弯弯绕绕感到疲倦。
“睡我的床,好吗。”
或许是心灵感应在帮助两个笨拙的人。
方溧的回答太巧妙,将齐椰疲软的情绪恰到好处地支撑起来,不许她掉下去。
即便不掉下去,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也并不好受。
齐椰后退了一步,和眼前人有着几厘米的距离,她的视线清淡得不像话,流出一点点天真。
缠绕在年岁周围的稚气是她天然的武器,只要握在手中,方溧就没有办法。
但坏处就是,这种稚气在给予她保护的同时,也束缚了她,困住了方溧。
人身上只有一根线的时候,还能用手拂去,可要是同时有几百根线缠上来,就不好解开了。
齐椰没有讲同意与否,只是说:“方溧,我要洗澡了。”
之后她转身,没什么留恋地走出房间,这一走,屋内残存的暧昧气息就消散了。
一侧的冷气瞬间打醒了方溧,她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怀里似乎还萦绕着齐椰的气息,清淡好闻,久久不能散去。
原来喜欢打哑谜的人不止方溧一个,齐椰连拒绝都说得那么委婉。
这时候的体贴其实没有必要,直白的效果应该更好,但她没有那样做。
有些人的温良或许是天生就有的。
轻飘飘几个字,就能在人心里留下一条很重的痕迹。
造成尴尬的罪魁祸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方溧整理好桌面,像做了坏事一样回了自己的房间。
说是逃也不为过,然而她少有这样慌张的时刻。
她住的房间是主屋,虽然不算大,但一侧能放下L型沙发,沙发一角,有一套还没拆封的被褥。
忘了是什么时候买的,但确实放了很久。
齐椰来过这个房间,不该看不见,所以今晚的拒绝,其实很好猜出原因。
方溧坐在床边,忽然想起齐椰之前说,不讨厌她。
其实也不是百分百的。
方溧想,自己怎么可能不让人讨厌呢。
刚刚不就引人讨厌了吗,所以遭到拒绝,即使没什么明显的难堪,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就是惹人烦了。
有时候一句话就像一场可控的雨,全看你怎样想。
你想它好,这就是温润小雨,你想它坏,这就是瓢泼大雨。
很显然,方溧正在经历瓢泼大雨,而且湿得很彻底。
眼眶不跟着流泪的话,就是心脏在代偿。
混乱的思绪难以抚平,方溧就这样一动不动,直到齐椰洗完澡,她也去洗,回来的时候,屋里竟然有人。
小朋友的头发还在滴水,脸颊是红的。
齐椰听到声音后转身,窥见方溧的狼狈。
她认为总是清淡松弛的人,脸上也会出现这种表情吗。
“方溧。”她轻轻唤一句。
方溧的手紧了紧,半晌才抬眸,她没说话,只用眼神询问。
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不擦头发。
齐椰又开口,气息像是呼出来一样淡:“你帮我吹头发吧。”
“......好。”
房间的吹风机比院子里那个好用,温风吹在脑袋上很舒服,齐椰一边享受方溧的服务,一边想,她刚刚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脆弱。
她们之间没有几次深入交流的机会,说话就像下棋,藏着的心思不是一星半点,全看对方能不能听懂。
可能是累了。
齐椰自己都觉得累,那么方溧这样觉得也不奇怪。
看漫画的时候总嫌弃主角答非所问,简单的事情一定要弯弯绕绕。
真这样体验一次,才发现有些话不是那么好说的。
风力强劲,又是夏天,头发很快就干了。
“吹好了。”方溧说完,又很体贴地问:“帮你梳头发?”
既然要服务,那就做个一条龙好了。
“不用,你先吹你的。”齐椰摇摇头。
方溧没吭声,开始吹自己的头发,然而直到她的头发彻底干透,齐椰都还在这里。
她没拿手机,也没什么事做。
方溧的心情很复杂,觉得这时候应该催齐椰去睡觉,但又很不想再说这两个字,第二次被拒绝的话,她受不了。